楚霈抬起头,笑意玩味:"对。"

    白伊鼻子「哼哼」了两声,勾唇自嘲地笑了下,转身走向衣帽架。

    在他穿上大衣,戴上围巾时,楚霈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自顾自地道:

    "白伊,「变态」是门学问,不是谁都真正铁血无情,你很有天赋,和他很像,但你比他有感情,你很在乎徐乔,也放不下沈诺,现在回去你还能哄哄沈诺,徐乔那边不会有半点风声,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徐乔那边我可不确定是否会得到什么八卦消息......"

    "住口。"白伊做了组深呼吸,双手插在大衣衣兜面向他,"楚霈,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楚霈颔首笑了笑,起身平视他:"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他的影子,你们的一举一动,端咖啡的手势,穿大衣的动作,戴围巾的方式,就连生气时蹙眉的褶子都差不多......你苦心孤诣地模仿了他这么多年,总需要一个观众吧?我就是你的观众......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请你看电影......"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和顾离钊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做情侣间能做的所有事,看电影、游乐场、酒吧喝酒、公园散步或者在其他公共场所接吻。

    但这个愿望恐怕永远无法实现了。

    以前不可能实现,未来更不可能实现。

    "你想让我当钊哥的替身?"白伊一语中的,看向楚霈的眼神多了一丝可怜。

    楚霈沉默了两秒算是默认,又回答道:"放心,不会是裸替,我对你的肉体「也」不感兴趣。"

    一个情不自禁出口的「也」字又让他想到了顾离钊,因为顾离钊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的脸颊因想到他微微发烫。

    幸好白伊并没注意他的语法,仍然以怜悯的目光注视他:"楚霈,一句老话很适合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楚霈笑着摇了摇头,挺直脊梁走近白伊:"白伊,你不懂,如果一切能重来,我仍然会这么干。"

    白伊:"你的心真是狠。"

    楚霈蹙眉否认:"不,比顾离钊差远了,他和你说过吗?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白伊一个激灵,他看到楚霈的眸里多了好几缕红血丝,顽固的眼神中多了三分悲情。

    "对不起,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白伊淡淡地笑着。

    其实,顾离钊无论杀人放火都不会损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心里把这个人过分神化了。

    "白伊,"楚霈越走越近,"我想不明白,你和顾离钊这样的变态,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而是还是用尽一切、赴汤蹈火的喜欢?你们根本就没有感情。"

    白伊继续维持着浅淡的笑容:"你是在说你和钊哥吧?何必带上我和徐乔还有沈诺,我的优点你又看不到,而且......谁说钊哥没有感情?你只是自以为是了解他,可你根本不配......钊哥当然有感情,但你的喜欢却还达不到「用尽一切、赴汤蹈火」的标准。"

    楚霈的眼圈被他的话刺激得很红很红,唇角的笑容含着一丝疯癫,他一字一顿地回复:"对,我是不配,但我的付出你也看不到,所以,你没资格评论我对他的感情。"

    第54章 相亲(上)

    顾离钊始终在他身边。

    这是楚霈一直以来的感觉,离开的那三年也是如此。

    现在,顾离钊已经不在了,但这种感觉并没有因为他复仇得逞消失,反而愈加清晰愈加根深蒂固。

    如果以前是因为对顾离钊的「恨」,那现在呢?还是因为「恨」吗?

    白伊那通未接的电话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的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顾离钊真的还活着,全世界都被他欺骗了。

    如果顾离钊还活着,白伊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他甚至关心则乱地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或许顾离钊被白伊囚禁起来,他得救他。

    所有的这些想法,在楚霈心里既虚弱又强大。

    虚弱是因为楚霈的理智告诉他,顾离钊真的不在了。

    强大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希望「顾离钊活着」的愿望非常强烈。

    他不后悔他对顾离钊做的一切,他清楚地知道,无论他报复与否,最终的结局都会走向作茧自缚的境地。

    过去,他害怕被顾离钊拽进深渊,现在回过头看看,他其实一直在深渊里,这里在冥冥之中已经成为了他的归宿。

    或许,他不是被逼无奈,而是心甘情愿。

    无论如何,「接近白伊」一定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

    白伊离开咖啡馆坐进车里。

    车里暖气扑面,他拿出手机点进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头像全黑、昵称是「l」的联系人,漂亮手指灵活轻巧地打下一行字:

    「他忘不了你。」

    过了两分钟,他想了想又发送了一行字:

    「他说你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刚发出去这条消息,对方就及时回复:「我知道了。」

    接着,白伊又在微信上简短介绍了和楚霈约会的情景,以及楚霈打算把他当顾离钊的影子等统统事情告诉了「l」。

    又过了两分钟,「l」的电话打了进来,磁性低沉的声线里还有一丝笑意:"他实在太天真,不过你放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们的新游戏会更好玩。"

    尽管是在车内,白伊还是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回国?"

    「l」几不可查地叹息:"那得看我这身边的「骑士」什么时候答应。"

    *

    和白伊见面约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因为楚霈的工作特别忙,那次咖啡馆相聚后的第三天,他就因为新戏开机飞去了另一座城市的剧组。

    工作可以让他暂时忘掉心中的疼痛,偶尔甩掉顾离钊在他脑海里的影子,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忘我地工作。

    如果在他的戏份杀青后没有其他通告,他就会在剧组待到全剧杀青,向导演学习演戏技巧,和编剧一起讨论故事人物内心,与其他演员共同玩乐打闹......

    他喜欢在剧组待到忘记时间,就像是在一场梦里,转眼就是三个月后,春天已经悄悄接近了尾声,他还没来得及欣赏春日嫩芽萌发的动态,目光所及处就被大片苍翠的绿色填满。

    姹紫嫣红的花儿不知不觉在盛开后又落了一地,而楚霈和沈诺去年合作的新电影也终于提上日程,计划在五月中旬上映。

    沈诺公开恋情后引得许多cp粉不满,纷纷盼望他早日分手,公司对他的莽撞也气愤至极,决定将他的部分资源分摊给其他听话的艺人,以示对他的惩罚。

    但沈诺对此并不后悔,白伊很感动他的付出,一方面为了挽回这段感情,另一方面也为了补偿沈诺,他用钱摆平了沈诺公司高层,并且利用最著名的危机公关公司,将沈诺在网上造成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白伊还买通了大大小小的营销号,用「关注作品,拒绝关注艺人私生活」「艺人公开恋情是对粉丝负责」「cp粉应该圈地自萌」等等陈词滥调扭转舆论。

    同时,为了避免被扒出沈诺的男朋友是他,他也下了不少工夫压消息,他可不想沈诺这边还没摆平,又在徐乔那边被漏了消息。

    自从那一夜过后,他和徐乔的关系本来就有点微妙的尴尬......

    *

    接近中午,在kl的办公室。

    白伊起身取下衣帽架上的米色西装外套,他正潇洒地披上准备出去吃午饭时,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姓楚的」。

    白伊顿时感到脑仁儿疼,他以为楚霈消停了几个月应该忘记他了,谁知道又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

    白伊:"喂,你有病啊?"

    楚霈:"我好不容易回到燕市了,而且还很忙。"

    白伊:"忙就别给我打电话,当我不存在。"

    楚霈轻笑:"不行,谁知道我过几天在不在燕市......"

    白伊撒谎:"我不在燕市。"

    楚霈:"我不信,另外......我今下午会和沈诺在紫苑商场宣传新电影,你也来吧,我想见见你。"

    白伊蹙眉:"楚霈,你是真的有病,我怎么可能在有沈诺的场合见你?"

    楚霈无所谓地笑着:"大家都认识,一起喝杯咖啡,吃个饭,不挺好吗?"

    白伊:"没兴趣。"

    他刚准备挂断电话,楚霈的声音就变得正经严肃了许多:"白伊,你要是不答应,两分钟后徐总可就会收到我的问候微信了。"

    白伊垂在左侧的拳头紧了又松,咬牙妥协:"行,我答应你。"

    他心情烦躁地走出办公室,进电梯又碰上了同样准备下楼吃饭的徐乔。

    当那两扇电梯钢板门打开,他看到徐乔站在里面时,他的心就不由地狂跳了一下,徐乔也有点紧张地抿了抿略微干燥的唇瓣。

    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问题。

    就在白伊犹豫这会儿,电梯门又缓慢合上,徐乔忙伸手按下「敞开」按钮,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吃饭吗?一起吧。"

    "哦,好。"

    白伊顺从地走进电梯,两人的视线还是不敢有直接接触。

    那夜销魂过后,白伊本来不觉得怎样,但徐乔的表现总是带有一丝丝愧疚,自认那晚的冲动对不起白伊,这反而让躺在道德低谷脚踏两条船的白伊生出更深的愧疚。

    但白伊的愧疚很矛盾,因为他有时会很享受徐乔在他面前仿佛做错事般不知所措的微表情,有时在不小心对上徐乔炽热的目光时又会情不自禁地或害羞或内疚地避开。

    比如现在在电梯里,想到下午还要去见沈诺,在徐乔身旁的他此时此刻就很内疚,内疚中带点小害羞。

    "你中午想吃什么?"

    徐乔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问道。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

    白伊抿笑回答。

    两人皆目视前方。

    徐乔:"那......行吧。"

    电梯打开后,徐乔率先走出,他领着白伊来到一家装修简洁雅致的西餐厅。

    两人用餐时几乎没有交流,只有刀叉与餐盘碰撞的磕绊声,抬头的视线也主要是欲盖弥彰地看向玻璃窗外来往的行人。

    "最近,我们好像除了聊工作,都没聊什么私事儿,对吧?"

    徐乔突然问道,他尽力压制着眼眸里的热情,诚挚地看向白伊。

    白伊咽了咽唾沫,微笑迎上他的目光:"是啊。"

    "......"

    气氛蓦地好像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