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仍然握着白伊给他的那枚u盘,手背脉络凸起,他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向顾离钊承诺道:

    "顾离钊,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活着,我就原谅你......原谅你意外害死我爸。"

    他期待顾离钊不睁眼是故意套他的这句话,等他说出「原谅」后,顾离钊就会立刻睁开眼,冲他狡黠地微笑,让他明白他又上当了。

    然而,顾离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静祥和,没有任何反应。

    楚霈脸皮抽搐了两下,没忍住又流泪了。

    第72章 冬日暖阳

    这段日子,顾离钊在病床上昏迷了多久,楚霈就在他身旁衣不解带地守了多久。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更不关心他的违约会让工作室赔偿多少钱。

    因为损失在可控范围内,所以经纪人也没拿这事儿叨扰他,以免他精神承受不住想不开。

    现在,「顾离钊死而复生」的消息让外界疯了,尤其是令金融圈瑟瑟发抖,精英们甚至怀疑是不是变态都死不了?

    人生苦短,及时变态?

    如今,类似「原顾氏集团ceo顾离钊死而复生?史上空难逃生第一人?」的标题新闻被各大媒体作为头版头条竞相发布,无数网友积极参与「解密」,他们的想法奇形怪状,甚至有人怀疑顾离钊是「死神」。

    众所周知,「死神」是没法再死的......

    不过,针对这些谣言,官方都没有辟谣,也没有任何官方解释被披露,这让谣言逐渐走向阴谋论。

    幸亏第二天大早,白伊就给顾离钊办了转院手续,将他秘密转到了徐乔联系的某知名高端私人医院。

    新闻如火如荼期间,不少官媒野媒因为堵不到顾离钊和楚霈,就堵在之前那家医院门口要求采访当晚给顾离钊做手术的医生。

    「顾离钊复活」的消息在互联网甚嚣尘上地闹了一周后,这个话题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显然是有人花钱删除了相关消息,各种娱乐八卦国际丑闻充斥进来,让网友们的注意力顺利转移。

    *

    楚霈因为精力不济晕了过去,他睡了一个自从顾离钊受伤以来最安稳深沉的觉,醒来时病房被温煦的阳光铺满,窗外的冬日暖阳微微刺眼。

    干净整洁的病房笼罩在舒适美好的氛围中,空气里还漂浮着恬淡的清香。

    楚霈的脑子有那么一刹的短路,觉得此刻真好。

    突然他目光一转,看到站在病床旁边的是徐乔和白伊,立刻震惊坐起身,恍惚道:"你们怎么在这儿?我怎么在这儿?"

    他眼角瞥到床头柜上透明玻璃花瓶里的太阳花,马上意识到这是顾离钊的病房:"他呢?"

    楚霈的声音有些鼻酸,眼圈立即通红,胸口好像堵了一团严密结实的石头,难受得喘不过气,大脑里也被「嗡嗡嗡」的怪声萦绕,好像在刻意抵御即将可能听到的坏消息。

    徐乔却勾唇轻笑了一下:"你可算是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楚霈茫然地看着他笑,他没想到竟然会晕了这么长时间。

    白伊在旁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告诉他:"钊哥昨天就醒了,做了全套检查,今天阳光不错,被护士推到花园散步去了。"

    "真的?"

    楚霈喜出望外,上一瞬的所有痛苦凄惘都变成了狂喜,作势要取掉手背的针头,掀开棉被要去找他。

    不料,他被白伊按住肩膀制止,语气不冷不热:"钊哥让我留下来就是让我监督你吃饭。"

    "我不饿。"

    楚霈固执地要下床,但他发现他竟然连挣脱开白伊的力气都没有......

    擅长「端水」的徐乔轻轻咳了声,劝道:"顾总可不希望看到你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才半个月,你这身体素质就下降得这么快,现在不好好补补,以后你还能干什么?"

    白伊严重怀疑他这话带有颜色,但他没有证据,只用一种「惊喜」的眼神斜睨向他。

    楚霈没心思管话里的颜色,更没心思看这两人眉来眼去,他颔首顺从地坐在床上:"那我先吃饭吧。"

    这时,医院护工推进来餐车,上面全是他爱吃的珍馐美味......

    楚霈为难地蹙了下眉:"我才刚醒,吃这些会太油腻了吧?"

    要把这些东西吃完才能见顾离钊吗?那得吃多久啊?

    "楚先生,我们也为您准备了清粥。"

    护工掀开陶瓷盖,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海鲜粥。

    楚霈无语:"这么多?"

    徐乔拎了拎裤腿坐在椅子上:"又没有让你吃干净,吃饱就行。"

    白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楚霈,你昏迷了三天脑子就宕机了吗?你吃饱后,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楚霈刚舀了一口海鲜粥送入口中,惊讶地抬头:"什么事?"

    白伊弯眸轻笑:"你不吃饱,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在我没告诉你之前,你也不能见钊哥。"

    "行。"

    楚霈咬牙答允。

    现在他知道顾离钊还活着,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

    护工撤走饭菜,放下吃饭桌后,在床边眺望风景的白伊才信步走回,脸色严肃道:"钊哥身体状况良好,你不用担心。"

    "嗯,然后呢?"

    楚霈细细擦着嘴,白伊的表情令他有丝紧张和害怕。

    白伊接着道:"他左腿大腿骨折,所以得坐轮椅。"

    "哦,我可以照顾他。"

    楚霈了然地点头,心中有点愧疚。

    "你不会趁机报复吧?毕竟你以前坐轮椅的时候......"

    白伊战战兢兢的担忧才说了一半,徐乔就咳嗽打断了他,大概是害怕他勾起楚霈的悲惨回忆,让楚霈「报复」的心反而活络。

    楚霈不屑地轻笑,暗嘲这两人还真是对顾离钊忠心不二。

    "放心吧,我和他之前的账已经两清了。"

    楚霈边说边摘掉右手背的针头,左手摁住针孔上的棉花。

    他的一双大长腿刚放下床穿拖鞋,徐乔扬了扬下颌提醒:"白伊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楚霈偏头看向白伊,白伊走到床尾,右手握紧床尾的围栏:"除了需要坐轮椅以外,钊哥身体方面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他脑子有点问题......"

    楚霈鼻子抽搐了一下,神经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白伊没忍心继续说,回答他的是徐乔:"顾总头部重伤选择性失忆,他忘记了这五年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停留在老顾总正式迁居美国那天。"

    "其他呢?都忘了吗?"

    楚霈不可思议地看向徐乔和白伊,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他弯腰抱头,双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我现在就要见他,他在楼下花园对吗?我的衣服呢......"

    他正说着,顾离钊就被护士推着轮椅走进病房:"阿落。"

    他笑容清浅地望着楚霈,头上的纱布已经被取下,他上身穿着清爽的白色印花衬衣,下身是黑色休闲小西裤,皮鞋油光锃亮,从上到下的装扮皆一丝不苟。

    站在轮椅旁边的另一名护士手里抱着顾离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显然是他下楼晒太阳时穿的外套。

    "听说你现在改名叫「楚霈」了?"顾离钊唇角漾着温润笑意,"可我还是习惯叫你阿落。"

    楚霈顿时感到恍如隔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海里翻腾,他询问的眼神看向徐乔。

    徐乔舔了舔唇瓣解释:"我和白伊告诉了顾总这五年发生的事,但避开了你们的那部分,你们之间的事或许由你亲口告诉他比较好。"

    "谢谢。"

    楚霈垂眸轻声道。

    他再次看向顾离钊,顾离钊的眼眸清澈如蓝宝石,脸上虽然还剩有少许大病初愈的苍白,可他还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到过去的青春的影子。

    就好像顾离钊没有病娇变态过,他还是他以前所认知的美好模样。

    *

    白伊麻溜地给顾离钊办理了出院手续,楚霈当天晚上就带他回了家。

    楚霈事先打电话向管家说明了情况,家里也一切准备妥当,怕惊扰了顾离钊,管家和佣人们的情绪波动都不敢太大。

    所有的礼仪分工等都按部就班,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楚霈在浴室里洗澡,顾离钊则坐在落地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面,浴室里哗啦啦的清脆水流声一声声击打在他的心头。

    温热的水由上至下不断冲刷在他身上,楚霈双手按住墙砖低着头,突然不知道应该用哪种态度去面对现在的顾离钊。

    在他洗澡之前,他对顾离钊的态度温顺而客气,如同五年前那般:可他们这五年经历了太多,他不甘心还要用彼时的状态面对此时的顾离钊。

    然而,失忆的顾离钊对他们这五年一无所知,那他还能怎么办?

    心痛的感觉一阵阵袭来,令他窒息难受。

    其实,「忘记」挺好的,他们这五年大多在互相伤害,就算没在一起,灵魂也在受折磨,至少顾离钊给他的折磨根深蒂固。

    「忘记」也意味着重新开始。

    楚霈关掉花洒开关,水声戛然而止。

    他穿着白色浴袍径直走向顾离钊,手里拿着毛巾擦洗着头发。

    "哥,我帮你洗澡吧。"

    楚霈将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握住轮椅把手。

    因为顾离钊失去了这五年的记忆,而五年前他一直以兄长称呼顾离钊。

    "嗯,好。"

    顾离钊点了点头,任由楚霈推他进浴室。

    此刻,楚霈的脸颊和耳垂都红得发烫。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他和顾离钊的关系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兄弟」之情了,况且他小时候对顾离钊的想法就不单纯。

    不知道等会儿为顾离钊洗澡时,他的身体会不会有冲动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