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帮助文山高中争取各项资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只差成绩这一块。

    徐亚洲全省第一,就是这最后一缕东风,眼见着成名在望,却分分钟跌落谷底,处理不好,亮点就成了污点。

    不行,也不能够让文山高中在这种时候扣上一顶大帽子。

    他必得保下顾曦,最起码眼下是这样。

    至于调查清楚真相,怎么处理顾曦,暂且都是后话。

    这个当下,顾曦、文山高中乃至文山教育局都得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李竞见他爸沉默不语,手攥成了拳头。

    他就知道他爸平时总说什么枪打出头鸟,事不关己不要惹事。

    他肯定不会站出来帮顾曦说好话的,一个教育局主管教育的领导,不就是抓典型、抓作风的么。

    当初他爸非说教育要公平,阳光分班,分到几班是几班。

    结果他分到了十班,全校最烂的渣班。

    校领导战战兢兢敲他家的门,带着水果啥的,亲自过来问要不要给李竞换个班。

    他爸就跟不是自己亲儿子似的,两袖清风,不留情面,“就让他在十班,十班不错。”

    就这样,李竞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当然,他自己不想学,厌烦学习,也功不可没。

    现在好不容易觉得和顾曦相处还算舒服,燃起了那么点学习的兴趣。

    他爸却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赶走顾曦。

    人证物证都在,顾曦很难翻盘,可这明明就不是真的。

    就在李竞感到绝望,想要站起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李康走上了主席台,立马有人给他让了位置。

    他却没有坐下,而是朝着顾曦所在的演讲台走了过去。

    完了,他爸这是要过去直接开除顾曦了,李竞面如死灰。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却和现实截然不同。

    只见他爸颇为恭敬地伸出手,还和顾曦握握手……

    他爸拿过麦克风:“今天我站在这,不是以教育局干部的身份,而是以李竞父亲的身份。”

    “作为一名学生家长,我们自然对教师的品行非常关注。”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李竞心里咯噔一下,他爸这是先礼后兵,都是套路,看着客客气气,说来说去,还是站在了校方的立场。

    李康话锋一转,“单凭两段极有可能被剪辑过的资料,还不能断定一个人的品性有问题。刚才有位小同学不是出去找学生来作证了吗?既然大家都想当下马上要一个结果,那不妨给他们点时间,耐心地等一等。”

    “你爸行啊。”老三正和老四也很诧异,李竞他爸可谓是现场唯一“偏向”顾曦的大人了。

    现场媒体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夜还长着,不在乎多点素材。

    倒是最开始举报顾曦的那位记者,和许骄交换了个眼神,似乎对李康的处理不太满意。

    至于校方,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哪怕李康说他是作为学生家长的身份,但总归他就是教育局的主任,领导发话,他们照做,天经地义。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礼堂的大门。

    李国政看向那几个保安:“你们几个去看看,把赵自豪他们接过来。”

    李竞偷瞄着台上的老爸,他爸已经五十岁的人了,以前竟然从没注意到,他两鬓的头发已经泛白。

    还有他的后背,印象中,儿时和他一起打篮球的老爸,后背总是笔直笔直的。

    现如今他站在顾曦旁边,竟然有些佝偻了。

    李康老了。

    他记得网络上有个热门帖子问人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

    最高赞的回答是——从意识到父母老的那一刻。

    不是没有迹象,斑白的两鬓,佝偻的后背,不是只有讲台上镁光灯下有的。

    李竞想,在他抱怨老爸只有事业从不陪伴他成长的时候。

    他是不是也被这种“恨意”蒙蔽了双眼,没有看到“爸爸”的存在。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能和爸爸心情气和地说话。

    或许是日复一日,老妈的叹息,深夜酒醉而归的老爸,还有他越来越多的严格要求……这些如同天平两端的砝码,一点点加重了他心中“恨”的重量。

    此刻,站在讲台上的李康,又何尝不在看着李竞。

    他以为这个儿子不学无术,不懂珍惜。

    李康小时候家境不富裕,从山沟里一路走出来,靠得就是拼命读书。

    他认为读书能够改变人的命运,高考就是人二次投胎的机会。

    他像李竞这么大的时候,晚上啃着馒头刷题,还要抽空做农活,放牛的时候也不忘记背单词,从不肯浪费一点时间。

    现在李竞拥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却不珍惜,动辄还和老师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