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天明白这是达日阿赤最大的顾虑,冷笑了一声,也摇起头来道:“想不到啊,达日阿赤爷爷,你是四大王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莫尔根部人从术赤汗起就是蒙古最英勇无畏的战士,当年凭着几个万人队就纵横欧洲,让俄罗斯人投降,现在却变得如此胆小如鼠起来,怪不得只能指望孙女去和亲保住部落的地盘与自己的地位。不过可惜的是,我要是阿尔敦愣和苏日勒,见到你这个懦弱的样子,再想想过去孛延部伊泰部与莫尔根部的旧怨,彻底消灭了塔塔罗部之后,没有了后顾之忧,一定会对你下手,毕竟一块蛋糕由两个人分,总比给三个人分好。”

    当初帮孛延部与伊泰部进攻巴达托塔城,达日阿赤的确是难恨张浩天的父亲哈丹昭日格不识抬举,不要自己的女儿,而立了一个汉人女子做了塔塔罗部的大王妃,再加上收了阿尔敦愣的厚礼,一时利禄熏心,才做出了出兵的决定,而数十年过去,当初对他唯唯诺诺,恭恭敬敬的阿尔敦愣已经变了一个人,不仅再没有任何的礼物,而且每一次三大王爷聚首,只有他看阿尔敦愣脸色的份儿,就像张浩天说的,圣陵禁区这块蛋糕两个人分当然比三个人分强,就算没有部落之间过去的旧怨,阿尔敦愣与苏日勒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联合起来像当初对付塔塔罗部一样进攻莫尔根部,而他的实力远不如当年的塔塔罗部,善巴拉城也没有巴达托塔城高大坚固,此事一旦发生,莫尔根部将大劫难逃。他心里这些年来其实也一直是后悔与担心的,对阿茹娜与巴颜德勒黑的婚事的确也抱了一些希望,可是,蒙古王族的争斗史他又比谁都明白,别说亲家,为了地盘与权利,就是亲兄弟也是要杀了,自己有两个女儿四个儿子,只有阿茹娜的父亲可堪造就,可惜却壮年早逝,他唯一的选择只有等待和祈祷,求长生天保佑阿尔敦愣和苏日勒不会打莫尔根部的主意。

    他在观察张浩天,张浩天也在观察他,瞧着达日阿赤沉默下来,脸上带着黯然之色,就知道阿茹娜公主说得不错,达日阿赤也知道消灭了塔塔罗部,四大王族失去了平衡后,莫尔根部会有什么样的危机,自己要做的,就是让他这种危机感加重。

    于是,他又道:“达日阿赤爷爷,你想过不和我们塔塔罗部结盟的后果吗?”

    达日阿赤望着他道:“哦,我倒想听听,不结盟有什么后果。”

    张浩天脸色一沉,声音也威严起来,道:“不知道你听说过汉人有‘困兽之斗,鱼死网破’这句话没有,认真地想起来,塔塔罗部与孛延部伊泰部本有旧怨,阿尔敦愣与苏日勒要对付我们塔塔罗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要不是当初你背信弃义,中断了莫尔根部与塔塔罗部的千年盟约,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因此,巴达托塔城被攻破,上万塔塔罗部人被屠杀,我父母的死,这笔账都要算到你的头上。而现在我找你结盟,已经是为我们两个部落的大局着想,愿意捐弃前嫌,如果你拒绝,塔塔罗部人在走投无路被消灭之前,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是整个莫尔根部,善巴拉城外三族的事件将再次重演,就算你最后战胜了我们,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我倒想看看,面对一个残破不堪,损兵折将的莫尔根部,面对着一个张口就可以吞下的蛋糕,阿尔敦愣与苏日勒有没有胃口吃下去。”

    听到张浩天这话,达日阿赤脸色大变,忍不住一下子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道:“哈丹巴特尔,你敢要挟我。难道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张浩天深知对付达日阿赤这样的人软硬兼施才行,扬起了脖子,一脸的傲然无惧,咬牙瞪着他道:“怕?怕我就不来了,达日阿赤,你再不省悟,就是葬送了塔塔罗部与莫尔根部所有王族成员与属民的凶手,更是一个死不悔改的老糊涂,我没有回来之前,塔塔罗部仍然存活着,在让你头痛,我死了,我的属民只会替我疯狂的报仇,达日阿赤,在你死之前,你将天天后悔,在你死之后,你将背着千古的骂名,没有脸去见圣祖,更没有脸去见塔塔罗部与莫尔根部的祖先。”

    看着张浩天凶狠无惧的样子,达日阿赤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过了好一阵才重新坐下去,手不停地摸索着额头,显然是觉得事情棘手之极,自己一时无法作出决定。

    张浩天明白他最担心的是一旦与塔塔罗部重新结盟,阿尔敦愣苏日勒会立刻向莫尔根部宣战,以塔塔罗部与莫尔根部现在的实力,远远不是这两个部落的对手,而对这事,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便缓和了语气,道:“达日阿赤爷爷,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我们结盟之后,阿尔敦愣与苏日勒吞不下我们。”

    达日阿赤此刻对张浩天已经是另眼相看,连忙道:“好,你说说看。”

    张浩天道:“这件事极度机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达日阿赤知道塔塔罗部的出路就是与莫尔根部结盟,张浩天就算是杀了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反而连玛木山谷都得不到了,犹豫了片刻,终于又一挥手,在他身边的四个心腹卫士也出去了。

    等到四人出去,达日阿赤便瞧着张浩天道:“哈丹巴特尔,说吧,你有什么主意对付阿尔敦愣与苏日勒。”

    张浩天向前走近了一步,低声道:“孛延部与伊泰部谁强些?”

    达日阿赤道:“这还用说,孛延部当然强些。”

    张浩天又道:“那莫尔根部与伊泰部谁强些?”

    达日阿赤又道:“伊泰部或许要略强些。”

    张浩天立刻道:“那好,如果莫尔根部加上我们塔塔罗部,然后一起到伊泰部去,你说,又是谁强些?”

    达日阿赤顿时明白过来,凝视着他道:“你是说,先下手为强,把伊泰部解决掉。”

    张浩天点了点头,道:“伊泰部的情况我虽然不是很熟,但相信他们对你目前还是没有什么防备的,由我们两个部落的人联手奇袭,成功的几率将非常大。”

    达日阿赤沉吟起来,良久才道:“苏日勒的英曼城虽然比不上巴达托塔城,但是如果强攻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攻下,到时候阿尔敦愣的援兵会到,真要打,最好的办法是重创伊泰部在英曼城外的各族,先折断苏日勒的一只翅膀,阿尔敦愣与苏日勒再联手,实力就要差一些,我们能够和他们接近了。”

    听到达日阿赤不知不觉用“我们”相称,张浩天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松动,便最后给他加一道气,道:“达日阿赤爷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在中国并不是无名小卒,这次与阿茹娜成亲,也不能亏待了她,所以我决定送一亿美元作彩礼给莫尔根部,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在四大王族之中,塔塔罗部本来是最有钱的,可惜都留在了巴达托塔城,让阿尔敦愣占去了,莫尔根部以养牛羊与外界交换为生,没有别的产业,算不上太富有,一亿美元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达日阿赤本就爱财,闻言眼睛一闪,但没有说话。

    张浩天知道他是怕自己为了骗他结盟信口开河,便道:“达日阿赤爷爷,如果你信得过,给我十天的时间,我到外面去一趟,十天之内,我会拿一亿美元给你作为娶阿茹娜的聘金。”

    达日阿赤终于一点头道:“哈丹巴特尔,既然你这孩子有诚心,阿茹娜自己又喜欢上了你,那我也没有什么意见,这样吧,你让我好好考虑,十天之后,我们再谈结盟的事。”

    张浩天已经看出达日阿赤动了心,结盟之事有可能达成,暗自心喜,道:“在塔塔罗部的人进入玛木山谷之前,我会回来的。”

    达日阿赤“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浩天此行已经初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当然不会久留,向达日阿赤躬身告辞,走了出去,翻身上了“尼斯格巴日”,一夹马身,便向着山下而去。

    疾驰之间,没过多久,就到了哈日瑙海一行人等候的地方,见到他平安回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转过马头,向着沙漠而归。

    第543章 外出

    回到山谷时,已经过了傍晚,张浩天吃了一盘手抓羊肉饭之后,就召集了乌恩其与四大额图,把达日阿赤模棱两可的态度给他们说了。

    当听到达日阿赤并没有直接拒绝与塔塔罗部合作,乌恩其与四大额图脸上都流露出了欣慰之色,虽然联盟的事情还没最终定板,但无疑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此刻,张浩天便说出了准备出圣陵禁区一趟的事,除了给达日阿赤一亿美元聘礼,他还要用一些钱给塔塔罗部的人购买物资与武器,对于目前无法再去抢夺塔塔罗部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一直以来,虽然知道王爷在中国从小生活长大,但对于他的一切,乌恩其等人还知之甚少,上亿美元对于此时的塔塔罗部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听说他居然能够拿出来,众人都是又惊又喜,最后决定由最熟悉地形的嘎尔迪陪着他一起往北到边境上去。

    ※※※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张浩天与嘎尔迪出发了,直接往山谷之后向北而行,三个小时之后,便出了布伦汗沙漠,再往前三十公里,就是木伦了,而圣陵禁区也是以此为界。

    但是,出了沙漠的边缘后,嘎尔迪带着张浩天并不直行,而是向西绕了一个大圈,才向木伦出发,他告诉张浩天,达日阿赤派了六个族驻扎在前方,就是防着塔塔罗部人出去。

    达日阿赤这么做,当然是知道塔塔罗部人要是有了生机,必然会报复当年之仇的,这么围堵,有斩尽杀绝之意,而对于达日阿赤的贪婪与背信,张浩天心中一直是暗恨的,但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让塔塔罗部能够在圣陵禁区里立足,要让达日阿赤的莫尔根部与孛延部及伊泰部决裂开战,对他的恨,只能暂时埋藏在心里,总有一天,塔塔罗部人与父母的仇,他会一个一个清算的。

    两个人骑着快马,当然容易出去,其间虽然被一队莫尔根部巡游的战士发现,但还没有等他们靠近,张浩天与嘎尔迪就骑着马将他们甩得远了。

    一个小时之后,便到了木伦省,蒙古国的行政划分共有一市二十一省,不过与中国相迥的是,他们以一市即乌兰巴托为首都,而且也最大,其余的二十一个省实际上只相当于中国的县级市,有的在人口与繁华程度上甚至比不上中国的一个大镇。

    进入木伦省的城区,却见街道宽阔,但楼宇甚是陈旧,街上的行人不多,商店里也冷冷清清的,与张浩天去的一些中国偏僻的小县城差不多,不过据嘎尔迪说,这里的繁华程度在蒙古国的二十一个省里算是中等了。

    嘎尔迪对木伦省的街道非常熟悉,带着他很快就到了一幢五层高的旧楼房,上了三楼,敲响了一道木门,在蒙古国,防盗门很少,那是因为在蒙古的风俗里,小偷比强盗更可耻,如果有小偷,是整个家族极大的耻辱,这个人也无法在家乡与家族再立足了。

    随着敲门之声,木门开了,出来是一个四十来岁,身体微胖,穿着蓝色现代裙的中年妇女,看见嘎尔迪,便向他笑着点头问好。

    嘎尔迪带着张浩天走了进去,让那中年妇女关上门,道:“莫玛尼,孟和呢,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莫玛尼道:“孟和到街上办事,很快就会来,嘎尔迪老爷,上次你们卖马的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和过去一样,拿去买另外的物品吗?现在城里来了好多中国商人,听说他们手里有好东西。”

    嘎尔迪点了点头道:“等孟和回来再说,莫玛尼,你还不快来见过哈丹巴特尔王爷,他不久前才回到我们部落里来,你还没有见过。”

    那莫玛尼听着,赶紧躬身向张浩天拜见,但并没有行塔塔罗部人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跪拜礼,然后请他们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自己端来了两杯马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