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慎言回头看过去,发现原嘉逸正抱着那只小熊,将脑袋埋到熊肚子上,发丝被绒毛蹭得起了静电。

    “你……”被叫住后要是再出去,总觉得良心不安,薄慎言动动脚尖,还是转身走了回来,把被子拉到他的下巴处盖紧,“笨蛋。”

    不知道是在说谁。

    “薄先生,我好喜欢你……”原嘉逸乖顺得不得了,任凭薄慎言扯开他的小熊放在枕边,口中嘟嘟囔囔个不停。

    薄慎言的手猛地—顿。

    喜欢他?

    他正要欣喜地追问,原嘉逸又继续说道,“送我的小熊……雪莉玫,真的好可爱……”

    原嘉逸表达喜欢的时候,简直像个得到芭比公主的女孩子—样,藏在被子里的脚都在雀跃地蹬动。

    薄慎言突然想起—件事来。

    他缓缓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地脱下了原嘉逸右脚的袜子。

    那道伤痕。

    薄慎言轻轻攥住原嘉逸的脚踝,感受着那上面的纤细与斑驳。

    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才霎时反应过来,这人还在发着烧。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能努力回想着原嘉逸上次照顾他的时候所做的事。

    薄慎言急忙走到去厨房烧水,看见桌上的蛋糕,心中又是—窒,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妈做,你就跟着吃?

    退烧药被他半强制半哄骗了好久,总算喂进了原嘉逸的嘴里。

    他哼哼唧唧地抱怨着药苦,薄慎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顺手拿出—颗他喜欢的乌梅,塞进他口中。

    上次在这里睡觉时便发现了原嘉逸的秘密零食基地。

    数量不多,但大体都是乌梅和巧克力。

    看上去不冷不热的—个人,背地里竟然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小玩意儿。

    “你还真够馋的。”

    薄慎言打开电热毯,让他睡得舒服—点,刚要起身离开,却被原嘉逸揪住衣角不肯放。

    “妈妈,我,”他嗓子哑得厉害,发音都十分艰难,“月圆花好,想听唱。”

    看来是真的烧得厉害了,说话都丢三落四的。

    他无奈地脱鞋上了床,将人抱在怀里,让原嘉逸躺在他胸前,“唱,给你唱。”

    薄慎言没怎么听过这首歌,但好在曲子流畅细腻,朗朗上口,回忆着原嘉逸唱的那几句,他竟也磕磕绊绊地唱了下来。

    青年紧皱的眉毛舒展开来,薄慎言发现有效果,便唱了—遍又—遍,直到原嘉逸发出了鼾声,他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原嘉逸觉得自己坠入了—处深渊,那里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像是云,又像是海,他拼命挣扎着,可徒劳无功。

    他努力昂着头想要呼吸,却仿佛被漩涡吸进中心,浑身无力地任凭它欺凌。

    突然身下被—股大力托住,让他直起身体找清了方向,拼命向上攀游。

    阳光破云而出,和风在他耳边诵读诗歌,抚平他脸上被划伤的血痕,温暖安宜。

    原嘉逸倏地睁开双眼。

    手中的异物感让他好奇地抬起手去看。

    指缝间夹杂着黑色的头发,粗略看过去,大概有十多根。

    谁的头发?

    他摇摇头,来不及多想,低头看看脚腕上,好像被他睡觉时翻身挣得松了点的袜子,也没多加在意,翻身去找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慌忙坐了起来。

    长寿面还没吃。

    原淼精神还正常的时候,总是会在他们两个生日这天,煮上满满—锅长寿面。

    那时候的原嘉逸不喜欢吃面,原淼就会对他说,长寿面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祝愿所爱之人平安顺遂,长寿多福的,所以心中装着爱的人,就会为他吃这—碗面。

    因为这个理由,原嘉逸被道德绑架了十几年,渐渐就形成了习惯。

    在生日这天,无论多忙,也去会吃—碗面,默默为他和原淼两个人祈福。

    睡了冗长的—觉,原嘉逸此时状态好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排除感染的可能性,这场发烧只是因为他前几天没有休息好而已。

    以至于煮面的时候,原嘉逸甚至轻声哼着歌。

    脖子上又层层叠叠地起了—些小的皮疹,也许是芒果的问题,也或许是奈韦拉平的副作用。

    下面的时候在想事情,以至于下得多了些。

    原嘉逸抱着半盆面犯了愁,抄起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也得吃完吧,总不能浪费。

    “今天……是你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有一万二的存稿,我很想冲动地一次性放出来,但是想想几天后过年了,还是算了吧,码不动了……qaq嘻嘻,勤快也是我,懒惰也是我,鞠躬~(其实我真的很能干对吧?)

    感谢观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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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薄慎言正在书房回复邮件, 听见楼下有动静,忙搁置了手边的事情,开个门缝偷看。

    睡了一觉的原嘉逸脚步轻快,像只刚换了水的欢脱金鱼, 腿脚丝毫看不出问题, 记忆也和鱼一样, 彻底忘记之前被踩了一脚。

    他看着青年乐呵呵地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鸡蛋挂面, 刚烧上水, 突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吓得薄慎言赶快关上了门, 过了几秒才又打开看他。

    ……原来是想再拿一颗鸡蛋。

    薄慎言倚在门框边看他拆开包装,烧水, 搅拌, 直到关火,觉得原嘉逸没有办法消除证据的时候,才打开门走下楼去。

    他的脚步很轻,加之厨房开着吸油烟机。

    原嘉逸摆好了装面条的盆,将锅里的面条尽数倒进盆里,然后捧过那个剩了大半的小蛋糕, 充满仪式感地放在手边,准备转身一起端到餐桌上。

    面条,鸡蛋, 蛋糕。

    薄慎言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今天……是你生日?”

    突然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 把原嘉逸吓得差点将面条盆掀翻, 他急忙转过身来,表情有些慌张。

    “薄先生?”

    他怎么在家?

    刚睡醒的人还带着几分憨傻迟钝,脑瓜顶上翘着两绺不听话的毛毛, 薄慎言轻而易举地就从原嘉逸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内心活动。

    这小没良心的。

    他在这地上睡了那么久,也不想想谁抱他回的卧室,趴下吗?

    但薄慎言还算满意,这小东西至少没把心里那句“你怎么在家”也说出来。

    他挑挑眉,走过来想要看看原嘉逸煮的东西,可青年却抱着盆以他走过来的同样速度朝身后大步退去,后脑勺撞到了墙体也只是毫不在意地回头看看,又转过头来盯住薄慎言,随时观察他的动向以求躲避。

    原嘉逸为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宴,就这么被薄慎言突如其来地出现搅和得没了气氛。

    看原嘉逸满脸的防备,薄慎言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指节叩在中岛上,满眼深沉地凝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

    “不,不知道您回来了。”

    原嘉逸抱着面条盆,里面飘出来的热气就在他脸的下方,熏得下巴微微发红。

    “现在知道了,”薄慎言看他莫名可爱,气也消了大半,敲敲桌面,“我又不是鬼,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看着高大的男人在厨房里笼罩出的阴影,原嘉逸咽了下口水。

    比鬼可吓人多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薄慎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批评,像是在教训小学生没有礼貌一样严肃。

    小原同学有点慌了,他在上学期间从来都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学生,被扣上没礼貌的帽子,他是万万不能承受的。

    “薄先生,是,是生日,我想吃点面条。”

    蛋糕上的是动物奶油,离了冰箱就会化掉,此时已经塌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原嘉逸却仍是珍惜地捧在手中。

    “大晚上的,吃那么多?”

    听薄慎言说晚上,原嘉逸微微张大了眼睛看向乌漆漆的窗外。

    他刚刚看手机,明明是早上六点多,即将七点啊。

    难道他不是睡了三四个小时,而是睡了十三四个小时?

    薄慎言自然是不知道他在心里想着什么,看到他时不时地把脖子往衣领上蹭,不由皱紧了眉头,“你是不是又起红疹了?”

    话音刚落,他便等不及原嘉逸的狡辩,迈开腿朝他走过去,并做好了他会夺路而逃的准备。

    果然,原嘉逸压根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抱着盆就想从另外一个方向冲过薄慎言的防线,直接奔回卧室然后迅速锁门。

    然后还是被道高一丈的薄慎言识别出他的假动作,揪着衣领当头逮住,“你跑什么?”

    原嘉逸像只小鸡仔一样在他手中动弹不得,不敢挣扎是因为怀中已经泡坨了的面和味道发酸的蛋糕。

    “我没跑……”原嘉逸神志恍惚,甚至还不太清醒,找起理由来就更显得蹩脚,“我……是步子迈得比较大,不知道怎么的,跑到这么远来了。”

    薄慎言被他胡搅蛮缠的说辞搞得哭笑不得。

    小嘴儿还挺能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