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倒在地上,段浮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着,脸色青白地道歉,“对不起,大少爷,事出紧急……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光头的尸体方向传来了放得极轻的脚步声,沃泽眯起眼睛,从腰后掏出枪,贴着墙壁走了过去。

    他架起左臂托着枪,到了拐角处迅速转身,将枪口对着那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别杀我!别杀我!呜呜……”

    盛澜抱着头蹲在地上,凄惨地扯着嗓子哭喊。

    沃泽手里掐着的是警队的枪,不能随意开,他看见盛澜那张脸,就没来由地讨厌,外加从薄慎言那里得知的部分真相,就已经足够让他对盛澜失去全部的好感。

    他将枪揣回腰后,抬胳膊时制服袖子抿出一道褶皱,踩着锃亮的制式皮鞋走到盛澜身边,居高临下地瞅着他那张沾了血也仍旧漂亮非凡的脸。

    “警察……”盛澜哆嗦着手指抱住沃泽笔直的长腿,脸贴在他的裤子上哭喊,“救救我,我还生着病……”

    沃泽俯身推开盛澜的手臂,曲着皮鞋前尖蹲下身来,握住盛澜的下巴眯眼审视他。

    “救救我……警察叔叔……”

    盛澜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但凡有一口气,他都不会放弃勾引人的本性,发现沃泽定定地看着他,便回握住他健硕的手臂,楚楚可怜地落着泪。

    沃泽深吸口气,捏着他下巴的指尖逐渐用力,扬手就是一大巴掌。

    “我操|你妈的。”

    还没晋升到刑侦总队长之前,沃泽在平日里是拿重狙和步|枪训练的,此时朝盛澜的脸打上这么一巴掌,险些当场将他送走。

    盛澜痛得连喊都来不及,直接晕了过去。

    沃泽走到段浮身边,拿起他那把枪用手套擦去指纹,走回到那几具尸体边上朝着非致命处又开了几枪,营造出一个非专业人员开枪的假象,然后蹲下身子,把枪塞进了盛澜的手中。

    半晌,救护人员才匆匆抬着担架奔了进来,迅速而专业地将原嘉逸送上救护车,薄慎言顾不上去看段浮的情况,抬手蹭了一把眼泪,跟着一起坐上救护车。

    刚过了两个弯道,一辆大红的法拉利812便从救护车后面疾驰而来,被它震耳欲聋的轰油门声打断了思路,薄慎言朝窗外瞟了一眼。

    段浮虚弱地垂着脑袋躺在副驾上,驾驶座里是沃泽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宠爱着的嚣张弟弟沃野。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握着一瓶气雾剂怼在段浮口鼻处,俊美的脸上表情狰狞,似乎在不停地骂着几近昏迷的段浮。

    薄慎言从未有过这样羡慕的情绪。

    手中握着的原嘉逸的右手根本捂不热,他好像把所有的血都流干了,只剩一个空洞苍凉的躯壳。

    “嘉嘉……嘉嘉……”

    像是落水时挣扎无果的紧急关头却攀住了一根流经的浮木,薄慎言握住原嘉逸的手,半分都不敢松开,低头伏在他腰侧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

    原嘉逸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把自己的前半生通通回忆了一遍。

    原淼年轻时青春洋溢的笑脸,去幼儿园接他放学时欣喜地问他想要吃什么晚饭,即便再怎么讨厌垃圾食品也会给他买上一小份的串串,撒上她喜欢的辣椒,幸灾乐祸地笑着看他辣得小脸通红也要嘶哈着吃完的倔强模样。

    小时候的原嘉逸也不喜欢表露自己的脆弱,辣得满眼水光也不肯讨饶,最后还是原淼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喂他喝水。

    那时候的原淼深爱着盛江河,整日为他痛苦地流泪,然而仍旧爱而不得。

    她本无意于撩拨,可盛江河却主动找上了她,声称想要和她在一起,愿意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薄慎言一直守在原嘉逸的床边,手指压在他的手臂上,限制着他时不时乱动的左手,不敢用力,但也不敢放开。

    原嘉逸仍旧晕着,眉头也死死皱着,不知道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呜……呜……”

    他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到枕上,薄慎言擦去一滴,便会又接着渗出一滴。

    薄慎言的眼睛也被自己蹭得红肿。

    从见到原嘉逸的第一秒,他的眼泪就没有停下。

    直到原嘉逸出了手术室,薄慎言对他亲自召来的老教授,进行了不下百次的纠缠有关于原嘉逸的手会不会恢复正常的问题。

    但老教授仍旧保持着追求真理,不畏强权压迫的态度告诉薄慎言,虽然击穿原嘉逸手掌的伤口确实没有蹭到骨头,但不要提前侥幸于影视剧里面的桥段,要抱有心理准备,想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实在很困难,不过如果要勤于练习,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薄慎言很想钻进他的梦里,不顾一切地拥抱着他,亲吻他的嘴唇,让他不要害怕。

    可他不能,他做不到,也没有资格。

    他只能这样看着原嘉逸一个人在梦里挣扎,伤心欲绝却又无法脱身。

    原嘉逸睡了三十七个小时,两千二百二十分钟,十三万三千二百秒钟。

    这期间里,薄慎言的视线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他,连眨眼都是分秒必争地迅速睁开。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原嘉逸目光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木然地眨着眼睛,像是感受不到手上的痛意一样,拄着左手就想要坐起来。

    薄慎言看着原嘉逸睁开眼睛,可他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他只能下意识地伸手去按下了床头铃,然后近乎贪婪地望着面前鲜活的,眨着眼睛的,与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的原嘉逸。

    看到他不由分说地就想要坐起身来,薄慎言惊得满头冷汗,急忙站起身来阻止他。

    “嘉嘉,你躺下,你不能起来,求你……”

    薄慎言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说到后面时,他已经难以再发出声音。

    原嘉逸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躺回到床上,怔怔地瞅着阻拦他坐起身来的男人,不发一语。

    “嘉嘉,渴不渴,我给你的嘴唇上润了水,现在哪里痛,你跟我说……”

    握着他轻颤的手指,薄慎言哭得半跪在床前,声音抖得厉害。

    “你骂我吧,嘉嘉,你骂我吧……等你好了……你杀了我也没关系……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原嘉逸的喉咙出了血,此时发起声来,那种痛苦可想而知,但他却还是用力地吞咽着早已近乎干涸的口水,“……我妈妈呢……”

    薄慎言艰涩地说道,“……妈妈被我送到了很安静的地方。”

    原嘉逸缓慢地点点头,“那……薄先生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爱你,我以后不会离开你,哪怕一分一秒都不会离开你,”薄慎言亲吻着他的指尖,眼泪不停地掉,“我爱你……”

    “薄先生,我什么都没有了。”

    “您的喜欢对我来说……”

    原嘉逸疲惫地阖上眼睛,动动麻木的手指。

    “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真的太难过了……

    多跟我说说话吧,以后我是真的不写虐文了,代入感太强了。

    感谢观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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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听到原嘉逸说的话, 薄慎言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愣怔着呆在原地。

    原嘉逸清清嗓子,带来的却是新一轮的刺痛, 他皱紧眉头, 张开嘴轻喘着气。

    “先别说话, 嘉嘉, 无论如何, 你先把身体养好,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好么?”

    薄慎言用手背试试刚加热好被他倒进杯子里的水温,拿到原嘉逸唇边, 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喂他。

    这是原嘉逸最没有攻击性的时候, 但对薄慎言来说, 却从来没有这么畏惧过他的反抗。

    仿佛床上的人此时但凡有一个抗拒的眼神,或是轻淡的一句“我不喝”,都会让薄慎言瞬间崩溃。

    看原嘉逸什么都没说, 眼神也平静得如同深海。

    可薄慎言明白,那是暗潮涌动。

    值班医生走进来查看了原嘉逸的伤口,迫于薄慎言事先叮嘱过的压力,说了很多对伤口表示很积极乐观的话, 让原嘉逸放宽心,好好养身体,再拿起手术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原嘉逸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他礼貌地朝医生点点头,有些羡慕地盯着他握着笔和听诊器的灵活双手。

    检查完情况的医生被病房里的低气压憋得上不来气,忙交待几句原嘉逸也倒背如流的行话,转身匆匆离开。

    “嘉嘉……喝点水吧……”

    薄慎言握着杯子的手骨节青白, 细看仍旧在微微发颤。

    原嘉逸抬起右手,去接他手里的杯子,却被薄慎言躲开,转而凑到他唇边,有些讨好的意味。

    “我,我来喂你,你不要淋到自己身上。”

    “不用了……我自己来。”

    手腕上插着滞留针,原嘉逸不必担心会被针尖刺伤,手肘撑着枕头勉强坐了起来。

    脑后的伤口昏沉不已,他在床上躺了几天,重心不稳,突然起身的动作导致他倏地朝后倒去,薄慎言忙伸手去揽,又轻轻将他放倒在枕上。

    “嘉嘉,先躺好可以吗,求你……”

    原嘉逸茫然地眨眨眼睛,默许了薄慎言的举动。

    他躺着没法用力,薄慎言也不敢像从前那样用亲吻的方式喂他,只能拿着棉签沾了水,一点点涂抹在原嘉逸的嘴唇上。

    “吸管……我去找一个吸管……”

    薄慎言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失魂落魄,他下意识在根本不会有吸管的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放下水杯朝门外走去。

    门口有守卫病房的保镖,看到薄慎言出来,忙问他需要什么。

    原嘉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视线跟着薄慎言到了门口。

    这个男人还是那么的温柔耐心。

    只可惜……

    “嘉嘉,吸管,有吸管了。”

    薄慎言手中捏着一根色彩斑斓的小吸管走了回来,意外地有些滑稽。

    要是放在往日,原嘉逸肯定会抱着肚子笑起来。

    他沉默地垂下眼睛,顺从地咬住薄慎言递来的吸管轻轻吸吮,甘甜的液体滑入受创的喉咙,原嘉逸近乎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