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倩用手捂住艰难睁开的眼睛,手掌一片濡湿。

    她还是不相信。

    九真道君不是什么大坏人,但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好人。他说的话,她一个字不要信。

    唐倩跟着后勤队伍越过巍峨的云泽山脉,来到另一边魔修的领地。东稷山还和数日前看到的一样,连绵不绝。这一天风很大,而日光却很薄,落在地面上,落在人们欢欣雀跃的脸上。

    大风阻挡不了喜悦的人群,胜利的队伍在各个地方插上自己门派的旌旗,用留影石,当日关押道修的监狱,这一次装满了魔修,而当日斩杀了道修的祭道,这一次流淌的是魔修的鲜血。

    唐倩走进当日关押自己的那一间牢狱,问一个被掳的魔修你们魔君的下落,得到的是充满怨恨,淬毒的回答:

    “死了!死了!如果不是新魔君突然发疯,把自己弄死了,我们会输吗?!”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像被大风吹干了:“他,死在哪里?”

    得到的答案是魔宫地下。

    唐倩走入魔宫。

    往日空旷冷清的魔宫,这一日也挤满了人。胜利的道修们冲入宫殿,尽可能地抢掠,充实自己的储物袋。看着他们一张张急切的脸,想到祭道上一具具魔修的尸首,唐倩忽然觉得,道修和魔修也没什么不同。

    战争把道修也变成了另一种魔修。

    她越过欢喜沸腾的人群,来到地下,看到了在情花花粉中看到的那个阵法。

    此刻阵法早就不再发出光亮,只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贺连玉一不留神,就发现姐不见了。

    那天逃回来后姐就一直很不对劲,消沉落寞,连教训他都不教训了。被九真道君派任务回来后姐就更不对劲了。贺连玉觉得姐可能不是去做任务了,但他问了好几次,姐都不告诉他,他也没辙。

    这些天,他只好悄悄地看住她,怕她出事。

    焦急地找了一圈,贺连玉终于在魔宫的地下找到姐。

    她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手指轻轻抚着地面上一些焦黑的痕迹。她坐在那里,却莫名给贺连玉一种感觉,她的灵魂已经飘远了。

    贺连玉不知道地上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犹豫了一下,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姐?”

    唐倩停下抚触的动作,抬头看他,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她不笑还好。

    她一笑,那种灵魂要飞走的感觉更强烈了。

    贺连玉要吓死了,握住她冰凉的手:“姐,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没有。”唐倩轻轻摇了摇头。

    贺连玉却更吓了。

    要是放在平时,他这么问,姐早一个爆栗子打过来了,还要附加一句“你是不是皮痒了”,而现在,她竟然只是轻轻说了句没有。

    唐倩转回头,看向地上焦黑的痕迹。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好好好。”贺连玉连忙道,别说听一个故事了,就是要把他打一顿,他也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