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极度阴森恐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血腥味道来。身份问题是他的终身之痛,当然,他发怒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蓝雨生骂得太过份了。

    “你这个野……”蓝雨生怒骂道,可是那个“野”字刚吐出来,蓝雨众已经重新拣起了那块铬铁,直接对准了他的眼睛。铬铁上还残余着惊人的热量,甫一拿过来,便已经激得蓝雨生脸上起了一排的鸡皮疙瘩,同时眼睫毛都被烤得卷了起来。他相信,如果自己再敢骂下去,恐怕狂怒之下的蓝雨众会直接烫瞎自己的眼睛。

    “你,你敢如此对我?信不信我去大伯那里告你!”蓝雨生终于不敢再骂出野种这两个字了,而是色厉内荏地威胁道,无形中倒是已经服软下来。

    蓝雨众手一松,已经将他扔在了地上,同时也扔下了铬铁。

    “你滚吧,家主有命,明天会对他进行宗堂公审。在此之前,谁也不许私下行刑逼供,否则,家法处置。”蓝雨众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道。

    “好,好,蓝雨众,你等着,等我继承家主大位的那一天,我第一个弄死你。你这个连自己的女人都嫌你没用的男人,我现在就回去狠狠地干你的女人,哈哈哈哈。”蓝雨生爬起来逃了几步,随后站在阶梯上,用令人发指的疯狂与恶毒的语言攻击着蓝雨众。

    “我杀了你!”蓝雨众陡然间便疯狂起来,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铬铁,向着蓝雨生狂掷过去。

    蓝雨生大吃一惊之下迅速一躲,倒是没有被铬铁直接砸中,但铬铁却砸在了墙上,直接反弹回来,正好烫在了他的后背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且还带着烫伤,他狂吼了一声,破口大骂着,一路向上逃了回去,却是再也不在敢这里逗留了。

    “王八蛋,早晚这天会把你收回去!”蓝雨众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拳头,骨节都捏得有些发白了。望着蓝雨生走过的地方,眼里有着说不尽的疯狂恨意。

    “蓝兄说得对,这种人渣,人神共愤,早晚不等,终究有一天会被这老天收回去的。”旁边的梁辰笑了笑说道。

    蓝雨众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向着几个护卫挥了挥手,几个护卫一起躬身,全都退了出去。

    他走上前去拿钥匙给梁辰打开了枷锁,梁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笑道,“蓝兄难道不怕我逃走?”

    “如果你逃走就证明老太爷确实是你行刺的,连唯一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你不会这样愚蠢。”蓝雨众摇了摇头,已经在小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顺手递给了梁辰一枝烟。

    梁辰接过来,两个人打火点着,深吸了一口,都沉默了下去。

    半晌,梁辰抬头道,“还要谢谢蓝兄几次三番出手帮我,否则,这个蓝雨生恐怕真要对我下毒手了。”

    蓝雨众轻叹了一声,摆了摆手,“不必说这些。雨恬是我妹妹,你是她喜欢的人,帮你也是在帮雨恬。”

    “无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我终究是现实的受益者,如果此番不死,这个情依旧是要还的。”梁辰淡淡一笑道。

    “等你不死的时候再说吧。说实话,这一趟,你不该来。”蓝雨众深深地望着他,叹息了一声道。

    “我也不想来的,可惜我也是身不由己。”梁辰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不过却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毕竟,他是出于半自愿来这里的,和蓝雨恬之间是一种交易的关系。他现在当然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

    “你真的喜欢雨恬么?”蓝雨众注视着他良久问道。

    “我……是的,很喜欢。”梁辰摸了摸鼻子,点点头道。此时此刻,纵然蓝雨众是蓝雨恬的大哥,他也不能把实情和盘托出了。毕竟,现在情况莫测,他还需要谨慎行事。

    “愿为了她付出所有的一切?”蓝雨众盯着他问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每个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都会不惜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梁辰点了点头,却是很有技巧地用了一个大而化之的答案回答道。

    “那祝你们幸福吧,希望你们能逃过这一劫。”蓝雨众扔下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蒂,踩灭掉,重新给梁辰戴上了枷锁,出门而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梁辰皱起了眉头,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深思的神色来。

    这个时候,几个护卫已经重新走了下来,将梁辰押回到了石牢中去,不再管他了。

    梁辰扔掉了烟头,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已经是午夜时分。四个护卫有三个已经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另外还有一个靠着墙壁对着梁辰的方向在假寐。

    牢房内极静,静得有些可怕,依稀能听见石洞里的老鼠吱吱吱的叫声。突然间梁辰已经睁开了眼睛,向前望过去。只见眼前那四个护卫的身边,居然飘起一丝淡淡的烟缕来,若有若无地将四个人笼罩在了其中,四个护卫几乎是同时耸动了一下肩头,而后,全都睡得更沉更香了,甚至就连那个靠在墙边的侍卫也歪向了桌子的一旁,昏睡了过去。梁辰一怔,随后便屏住了呼吸,生怕同样吸入这烟雾,导致什么不测的后果。

    此记得,四个护卫背靠着的墙壁那边突然间“豁拉”一声响,一块青砖居然被抽了出去,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窟窿,一阵极强的阴风吹了进来,瞬间便将那烟缕吹散开去,甚至将室内的霉味儿也抽走了大半,一时间,牢房内的空气倒是清新了许多,不再那样污浊了。

    梁辰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皱眉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切,正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身后的墙壁上也传来了“豁拉”一声轻响,紧接着,几块并在一起的青砖同时间被抽了出去,露出了外面另一个漆黑的空间。梁辰转头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黑洞,心底下颇有些惊悚起来,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梁辰,你受委屈了。”此刻,黑窟窿里传来了一个声音,颇有些落寂沧桑,但梁辰能听得出来那是谁的声音,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一笑,“您太客气了。”

    “呵呵,我听得出,你语气里有一丝埋怨的意思。”那个人道。

    “岂敢。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以您的身份之尊,居然在深夜里来看望一个杀人嫌疑犯,还有如此诡异且秘密的手段,这未有些于情理不合了。”梁辰笑了笑道。他当然已经听得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分明就是蓝家家主,蓝雨恬的父亲,蓝天放。

    第415章 密谈

    “正相反,我却觉得合情合理。”蓝天放在墙壁那边喟然一叹道。

    “噢?愿闻其详。”梁辰活动了一下被卡在脖子上的枷锁夹得有些麻木的手臂,淡淡地道。

    “因为我知道行刺的人必定不是你。”蓝天放沉稳地说道。

    “凭什么这么判断?要知道,按照当时的情景,我可是嫌疑最大的人。”梁辰饶有兴趣地挑了挑浓眉说道。

    “不,我相信不是你。第一,一个能在五个月之内以学生的身份赤手空拳、白手起家、没有任何身份背景便能统一了j省江城大学城且成为j省道上第十四位终身制荣誉老大的人,必定不是简单之辈,甚至可以说是大智大勇之人。以我见过的所有年轻小辈而言,你当得上是个中翘楚。如果没有过人的勇力和智慧,就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事情来。无论你有什么目的,即便是你真的想行刺老太爷,也绝对不可能在彼时、彼地用如此愚蠢且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的办法。”蓝天放轻轻一笑道,显然对梁辰的来历现在已经了若指掌了。对此,梁辰倒是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毕竟,以蓝家家主的身份,如果想查自己,那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情了,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第二点呢?”梁辰颇有兴趣地问道。

    “第二点,是因为你没有逃跑。一个能在砥剑节上打通关的人,勇力之强,恐怕无人能及。起码,凭借着当时飞来观中的那些护卫,如果你真的发起飙来想逃走或是挟持人质。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你。但你却并没有那样做,相反,却异常沉定,甘愿束手就擒,甚至连蓝雨生抡刀砍向你的时候,你都没有半点避开的意思,这足以表明,你问心无愧。而我阅人无数,如果连人本心深处的这种心理都看不出来的话,那我倒也不配做这个蓝家家主了。”蓝天放凝声说道。

    “我倒要感谢蓝家主对我的信任了。”梁辰不置可否地一笑道。

    “第三点,我相信我自己的女儿,也相信她的眼光。她素来心高气傲,普通男子根本不入她的眼。一旦她真正喜欢上的男子,必定是顶天立地,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猥琐令鄙夷不屑的事情来?就算要做什么,也是光明正大的通天阳谋,这种卑鄙至极的小伎俩,我相信不是雨恬丫头喜欢上的人所屑于施展出来的。”蓝天放说到了自己的女儿,一丝爱怜不经意间油然流露出来,显然了严父慈怀的一面。

    “应该还有最后一点吧?”梁辰微微一笑道。

    “确实,最后一点就是,你没有行刺老太爷的任何动机和理由。首先,你并不知道飞来观中的老道士就是老太爷,否则以你为人的沉稳,也绝对不会轻易进入飞来观。其次,就算你知道老太爷的身份,可老太爷对你观感极佳,只能有利于你和雨恬成事,你又何苦这样去做?最后,你现在已经麻烦重重,如果不出所料,恐怕与雨恬相好,也是有借蓝家之力之势的想法,更不可能想去行刺老太爷。除非你是个疯子。可就算是疯子,也应该有一个出手的理由。但你没有任何这样的理由,所有的一切都是强加在你身上的,所以,综上所述,我并不相信你是真正的凶手,必定会另有其人。当然,还有一点需要补充,我蓝天放,毕竟还没有老到要糊涂的那个份儿上了。”蓝天放说到这里,自嘲地一笑道。

    “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不放了我呢?又何必在这里以这种私密至极的方式跟我谈话呢?”梁辰笑笑说道。

    这一次,蓝天放沉默了下去,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从那个黑窟窿里递过来一枝烟,梁辰叼在嘴里,蓝天放亲自打火给他点燃,随后墙壁那边也蒸腾起了一阵缭绕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