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走到了窗子前,他打开了窗子,居高临下地向下望过去,房书君正好眼神也转到此处,与他一碰,怔了一下,随后眼睛里有着躲闪的畏惧,更有着无比的怨毒,死死地盯了梁辰一眼,他转身就走,转眼间便已经消失在学校的建筑群,看不到了。

    “难道,是你唆使张明达捣的鬼吗?”梁辰挑了挑浓黑的眉毛,靠在窗边,点燃了一枝烟,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以后还要小心再小心,要不然,被这种时刻躲在阴沟里随时准备抽冷子给他来一口的小人咬一下,也是犯不上的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何玉文走进了屋子里来,梁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向他出声问道,“何主任,我想知道,咱们系里有一个海外留学回来的研究生叫房书君的,他是否参与了这一次期末考试的批卷呢?”

    “参加了。不过你现在问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必要了,因为他已经出于种种原因退学不念了。”何玉文看了梁辰一眼,有些尴尬地说道。

    毕竟,他还是了解一些房书君的底细的,知道房书君是房德坤的儿子,而房德坤就是梁辰整倒的,搞不好,这件事情就有房书君在背后捣鬼的影子。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的发生,那他当初根本不会同意房书君参与批卷了。

    “呵呵,原来如此。”梁辰点点头站了起来,也不再多留,看到外面的学生全都散去了,他也往主任办公室外走,准备回去上最后一节课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是一个喜欢破坏规矩的人,包括校园规矩。

    “梁辰,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忙。”何玉文赶紧追在后面道。

    “好的,那先谢过何主任了。”梁辰回头一笑,替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值那个教授文化社会学的短头发的女老师在上课,梁辰刚走到教室门口,还没等敲门呢,教室里陡然间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像是学生们在迎接他们载誉归来的英雄似的,把那个女老师吓了好大的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书本都扔出去。

    不得已,梁辰只好把手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这是在上课,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课堂秩序,而后,在得到那个女老师的允许后,才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彼时,张凯早已经坐在了那里,正如梁辰以前一般,两脚离地十公分,边听老师讲课边锻炼,见到他回来,只是转头一笑,然后继续过去翻看书本了。他现在虽然是梁子恒老大的代言人,j省一跺脚风云顿变的人物,不过日常实际工作中,手底下有铁龙等一批好手帮衬着,再有张岩他们一群自己家的兄弟支撑着,如果不是重大事情需要请示他的,就根本没什么事儿,所以,他跟李吉现在都很悠闲,完全可以回到学校做一个乖乖学生来上课了。

    教室里再度静了下来,老师在黑板上沙沙地写着字、讲着课,梁辰也一如既往地抬腿练习腿部和腰腹力量,后面王琳琳则百无聊赖地拿着小镜子照镜子,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可是,一样中却又透着几许不一样,却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弄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丢了。

    “陈美琪转学了。”张凯半眯着眼睛,低声在他耳畔说道。

    “哦。”梁辰狂吃了一惊,但他历练磨炼,早就练成了刀枪加诸身而不变色的本事,所以尽管心底下吃惊,但脸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是真的,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了,永远都不会了。”张凯半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他道。

    梁辰没有说话,只是心底下突如其来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和失落感,心里面,好空,好空。

    “小丹也走了,作为交换生,远赴维也纳舒伯特音乐学院深造,她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张凯这一次睁开了眼睛,转头望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

    “什么?”梁辰再度狂吃一惊,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颤了起来,颤得那样剧烈,颤得他的整个人都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一封信。”张凯递给了他一封信,信还未至,清凉的薄荷香味儿已经袭了过来,同时,信上那娟秀的字体映入了眼帘。

    梁辰接过了信,接信的刹那,手轻颤了一下,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极度心神失守,是永远都不会手颤的这种状态的。

    打开了信,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爱你,是我的事情。或许我爱的只是自己的心理感觉,与你无关,所以,无论结局怎样,你都不必在意。我走了,你保重。”寥寥几十字,于故作轻松间,透着一缕无法言说的肝肠寸断!

    “其实,她是个好女孩儿。可惜,你同样是个好男人。”张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呵呵,好男人,终究是要以伤害他人为代价的。这种好,也算不上什么好了。小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梁辰心头纷乱如麻,喃喃而问道,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问己。

    “我不知道。”张凯摇了摇头,脸上同样有迷茫的神色闪过。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去评判自己老大这件事情。

    两个人俱都沉默了下来,再没人说什么了,只有前面那个老师在讲着课,然后,不时地停下来问几个问题。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新学期的第一节课终于上完了,所有同学都兴奋地围了过来,不过随后就被王琳琳凶巴巴地赶走了。

    “喂,梁辰,我有话跟你说。”王琳琳指着梁辰道。

    “你胡闹什么?怎么跟辰哥说话呢?”张凯脸色登时就变了,就算再怕老婆,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这么跟辰哥说话。

    “死木头,你知道啥啊?这可不是我在跟辰哥说话,是替陈美琪传话的,我要最大限度地还原陈美琪班长当时的语气神态。况且,陈美琪平时跟辰哥讲话就是这个态度的,人家还为辰哥做了那么多事情,甚至不惜自己的名誉,好感动人的,所以,就算这样对辰哥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琳琳瞪了张凯一眼,提起陈美琪来,除了同情,还是同情,颇有为她心碎神伤的感觉。

    “你……”张凯被她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

    “小凯,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吧。”梁辰的一颗心抽紧起来,深吸口气,转头向张凯说道。

    “好的,等你吃饭。”张凯点了点头,用手指无声地点了点王琳琳,示意她别恃宠而骄太过份,然后便走出去了。

    “辰哥,接下来,我就不是我了,是陈美琪,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那是大班长的事情,可不关我的事儿啊,你可别怪我啊。”王琳琳嘻嘻一笑,小意地望着梁辰说道。

    “没关系的。”梁辰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

    “那就好。”王琳琳掐起了腰,像是造型奇特的茶壶,然后指着梁辰,“喂,你这个臭小子,本姑娘要走了,转学,不在这儿念了,也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心满意足了吧?你得偿所愿了吧?我现在能想像得到你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你这个假道学,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不懂女人的大混蛋……”王琳琳开始滔滔不绝地学着陈美琪的样子说话了,语气神态,全都转述过了来,惟妙惟肖,让人忍俊不住。可梁辰却没有半点想笑的意思,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王琳琳,仿佛,依稀间看到了那个跳脱搞怪一肚子鬼心眼儿却又至情至性、敢爱敢恨的女孩子……

    第664章 阉了他

    “梁辰,你少在那里得意的笑,以为我真的走啦?我告诉你,这一次是我姥爷还有我爷脸上挂不住了,认为我有辱门庭,所以才坚决动用强权把我带走的,我不会放弃的,我还会回来的,就跟,就跟灰太狼一样,这一集如约离去,下一集还会如约而至,你逃脱不掉我的魔爪,我这一辈子,吃定你了,你想摆脱我,哼哼,没门儿。”王琳琳怒哼着,把陈美琪当时的语气神态,学了个十成十。不过,这看似泼辣的背后,却又隐藏着无尽的辛酸与凄楚,隐藏着说不尽的哀怜与幽怨,只是不知道,那个有心却装无心的人,知或不知?!

    “呵呵……”梁辰这一次真的禁不住笑了,只不过笑得有些发苦,苦得有些心酸。

    “梁辰,我真走了,其实刚才都是开玩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在你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刘莎莎,无论是我,还是丹丹,还是我的小姨叶梓,谁都不行,谁都无法取代刘莎莎的位置。其实,我真的很羡慕她,羡慕她为什么能第一个遇上你,羡慕她为什么能那样轻易就走进你的心。如果,当初你是第一个遇到了我,或者是第一个遇到了丹丹或是我的小姨,结果,又会变得怎么样呢?很有趣的推测,可惜,历史不能假定,结局也永远只有一个,开放性的结局只存在于小说当中,现实中我们每个人都要给别人,给自己一个真实的交待,而这个冷冰冰铁一般的事实,就是结局。

    梁辰,放心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了,至少,不会出现在你真实的视线之中,或许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再会有交集了,不过,我依旧会默默地关注着你,为你的成功而喜悦,为你的磨难而担忧。我想,这就是爱吧,刻骨铭心的爱,凄婉哀伤的爱。其实真的很谢谢你,梁辰,是你教会了我如何长大、在情感的磨难中成熟,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真正地爱一个人,在曾经的立交桥上救你的那一刻,在法庭上激辩的那一刻,我真的弄懂了,爱是执着,爱是勇气,爱是无畏,爱是奉献。

    所以,你不要对我有任何愧疚——我知道你的为人,你虽然冷傲漠然,看似彬彬有礼的外表下潜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其实这些都是你的表象,你同样诚挚、热情,情感奔放,而且知道如何给予、如何感恩,虽然你从来没有说过,但我依然能感受得到,感受得到你对我、对丹丹、对我小姨的愧疚,感受得到这种愧疚压在你心灵深处对你的折磨,我懂得这一切,我懂得你。所以,梁辰,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好过,真的希望我们以后会快乐起来,那就请你,善待自己,不要因为我们的出现或是离开而愧疚自责,不要因为我们以后会如何而背上沉重的心理负罪包袱,终于不能解下,这是我们所不愿看到的,也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我们爱你,我,爱,你。”王琳琳终于学完了这段话,说到最后一句时,脸有些红,有些不自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现代的通讯方式有太多种,而陈美琪大班长非要哭着求她用这种方式向梁辰做最后的道别?难道这比她自己向梁辰道别更有意义么?

    不过她不懂,却不代表梁辰不懂。

    他不是个傻子,当然能懂得,陈美琪就是想用这种活生生再现的方式,向他梁辰深沉而热烈地再一次表达自己的爱,纵然肝肠寸断,却又痛快淋漓。

    这才是陈美琪的做事方式。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轰轰烈烈,都要与众不同,就算这道别,她也不想与别人是一样的方式,她也更想表现得特立独行。

    这就是陈美琪,至情至性的陈美琪。

    “谢谢你,琳琳。”梁辰终于听完了这一切,也看完了这一切,神色好像巍然不动,可心下却纠结如绳,虽然不是肝肠寸断,却是被这伤不起的情,伤不起的爱,温柔地击穿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稍动一下,便是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