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烛斩钉截铁道:“叶悠绝不会谋反。”

    “是微臣失言了,”礼部尚书拱手道,“但历来武将掌兵,容易功高过主……”

    “不必多言,朕心里有数,”颜烛打断道:“谷浑宇很合适,此事就这么定了,尽快拟个章程送上来。”

    “是。”

    众人散了,唯有胡文佑还站在原地,道:“微臣还有一事。”

    胡家是原来皇后的娘家,胡文佑就是颜烛的表弟,胡丞相的儿子,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颜烛的面色稍缓,道:“胡爱卿但说无妨。”

    胡文佑道:“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就绪,但祭祀先祖还差至关重要的一环。”

    颜烛问道:“还差什么?”

    胡文佑答道:“还差一位皇后。”

    颜烛的脸色当下沉了下来:“朕如今没有立后的打算。”

    “陛下不可能永远不立后,”胡文佑面不改色道:“不如早立下来,也好有所稳固。”

    颜烛冷声道:“稳固?稳固什么?你们想要朕娶谁?”

    “陛下的师妹,槐山派掌门之女,韩月琴。”

    颜烛呵斥道:“荒谬!她是颜蛟的表妹!”

    “但槐山派势大,此前又吞并了川穹门,若是得了这个助力,不仅能稳住韩家,还能让陛下稳住江湖,可谓一箭双雕,”胡文佑平静道,“而且韩月琴是陛下的师妹,她的心向着陛下,之前还给霍山派通风报信,韩斌让二皇子寒了心,他只有这么一个视若珍宝的女儿,今后也只能帮着陛下。”

    颜烛坐在靠在椅子上,一字一句道:“朕不会娶她的。”

    胡文佑跪在地上道:“望陛下三思。”

    颜烛道:“不必再提,祭祀大典上朕一个人就够了。”

    胡文佑道:“可此前从来没有这个先例……”

    颜烛道:“那就朕就当这第一例。”

    胡文佑依旧跪着不肯起身。

    颜烛沉默片刻,道:“来人,送胡大人回府。”

    胡文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侍卫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架了起来。

    胡文佑挣扎道:“微臣即便出了宫,也要跪在金銮殿外,求陛下三思!”

    “罢了,你且在此处跪着吧。”

    颜烛翻看折子,好几本都是让他快点立后的,他有些烦躁地把这些奏章合起来,都扔到一旁。

    “李忠。”

    李忠应声进来:“臣在。”

    颜烛道:“过几日续修玉牒,把二皇子和四皇子除去,将叶元帅的名字加上。”

    胡文佑抬头,惊愕道:“陛下,玉牒向来只记载宗室,不记载宗室之外的功臣……”

    “朕什么时候说把他当功臣来记了?”颜烛道,“他的名字和朕记在一起。”

    李忠早知其中缘由,垂首应道:“是。”

    “玉牒上有名,朕给了一个交代,今后不许再有人拿祭祀大典说事。”颜烛道,“胡大人请回吧。”

    胡文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陛下,这恐怕不妥,陛下!”

    颜烛淡淡道:“来人,送胡大人回府。”

    两个侍卫进来,干净利落地把胡文佑架走了。

    胡文佑被架着,口中仍不断道:“陛下,这不妥啊!陛下三思!陛下……”

    颜烛头疼地靠在椅背上,问道:“槐山派那边怎么说?”

    李忠道:“韩斌说,若是您肯娶韩月琴,就把韩贵妃和四皇子送来。”

    “怎么,槐山派还想再出一个韩贵妃?”颜烛冷笑道:“不愿意自己过来,且让他们等着瞧吧。”

    御书房这边热闹,茯苓在寝殿里吃完了饭,中午又睡不着了,索性在宫里四处转转。

    颜烛十年未归,府中只有几个从前宫里就送来的丫头,吃了三皇子府十年的白饭,整日无所事事,已经熬成了几朵有些发福的黄花。

    茯苓如今“宠冠后宫”,那可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四处转了转,茯苓竟然碰见了韩月琴。

    茯苓问道:“你怎么没回槐山?你爹不要你了?”

    韩月琴也有点意外,她毫不示弱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后宫,臣子不得随意入内,你不怕我告诉我师兄?”

    “你说呗,反正你师兄说了,这皇宫里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茯苓笑了笑,道:“不过我还是回寝殿吧,我怕他见不到我着急,你这里破破烂烂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韩月琴气道:“你别以为师兄会一直喜欢你!”

    “为什么不?”茯苓道,“我不仅武功比你高,还长得还比你好看,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韩月琴一时语塞:“你、你……”

    茯苓接着道:“你赶紧回槐山吧,姑娘家的以后路还长呢,别在这儿死磕了。”

    说完,茯苓运起轻功,走了。

    晚上,亥时将尽,颜烛才终于从御书房回到了寝殿里。

    平时这个点茯苓早就睡了,颜烛轻手轻脚地上床,被子里的人突然一动,翻身起来,把他按在枕头上。

    颜烛任由茯苓按着,问道:“怎么还没睡?”

    茯苓的眼里半点睡意也无,那双柳叶眼清清亮亮,他问道:“为什么韩月琴在后宫?”

    颜烛一愣:“她不是和韩斌一起回槐山了吗?”

    茯苓心里泛酸:“你别抢我的话!”

    “此事我真的不知道,”颜烛把茯苓拉进怀里,柔声安慰道:“我明日就让她搬出去,好不好?”

    茯苓这才肯安静地趴回他的怀里。

    “对了,还有一事,”颜烛轻声道,“我让人把你的名字加到玉牒上了。”

    茯苓撑起身:“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不是什么大事,本该如此。”颜烛把茯苓又拉回来,轻拍他的后背道:“很晚了,睡吧。”

    茯苓心里那点不痛快散得干干净净,他闭上眼,很快呼吸就平静下来。

    他的梦里再也没有可怖的黑暗和血色,只有额间落下的那一点轻吻。

    缱绻温柔。

    第82章

    “这就走了?”

    “当然走了啊,我们几个在宫里留着干嘛?”邱毅边说,边接过尔绵多嘉手上的包袱,“你真愿意留下来?”

    茯苓笑了笑,道:“他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

    尔绵多嘉点点头,道:“恩人哪天不乐意待了,就去江南找我们。”

    茯苓笑道:“你俩过日子我掺和什么?我要是哪天出去,就一个人去四处转转,看尽天下大好河山,那才潇洒快活呢。”

    邱毅看见他眼里有点点光,还想再说什么,尔绵多嘉扯了扯邱毅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邱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好又找了别的话头说:“张发财和王有钱回了弯月帮,万仇门……你打算怎么办?”

    “以后天下太平,用不上万仇门了,杀手门若有别的去处就去,没有就到春风楼去做探子,或者去天机阁当打手,至于翼山……”茯苓道,“柳姑娘说要改作药王谷,她打算收些门徒,把医术和针法传下去。”

    “挺好的,”邱毅点点头,拍了拍茯苓的肩,“都挺好,你保重,我们走了。”

    “你们也是,多保重。”

    邱毅和尔绵多嘉上马,出了城门,回头看时,茯苓还站在城下,怀里抱着龙牙剑,靠在城门旁,向他们招手。

    京城的城墙修缮好了,宛如一个巨大的铁盒,把人圈在里面。

    邱毅眼神复杂,走出半里路,道:“我总觉得,他不应该留在这里。”

    尔绵多嘉宽慰道:“我相信恩人心里有决断的。”

    等人远的看不见了,茯苓一转身,发现李忠跟在后面,于是问道:“你怎么来了?颜烛有什么事吗?”

    “无事,”李忠低下头道,“陛下不放心您独自在宫外走,毕竟现在二皇子还没有抓到,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呢?就算二皇子出现茯苓面前,也根本打不过茯苓。

    不过就是茯苓出了宫,颜烛不放心,怕他跟邱毅一起走了,这才派李忠跟着。

    茯苓什么也没说,牵着自己的那匹黑马往回走。

    李忠看了一眼马,道:“元帅,您……”

    “京中不能纵马,这我知道,”茯苓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道:“乌云是西北的烈马,跑不尽兴,索性就不跑了。”

    李忠无话,跟在茯苓后面,往回走。

    御书房——

    “韩月琴留在后宫是你安排的?”颜烛将折子丢在地上,冷冷道:“你连朕的家事也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