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比她更坦然:“嗯,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谅你了。”

    “那你告诉我,父皇今日为何宣你进宫?”

    “火器局里有个小监丞很讨厌,今日忍不住抽了他,抽得很重,约莫一两个月下不了床,后来你父皇知道了,把我叫进宫嗯嗯,那啥……畅谈了一下人生。”

    东阳呆住了,这叫不闯祸?这叫不招惹是非?

    车厢里沉默了许久,东阳忽然疯了似的,小小的粉拳雨点般落在李素的肩上,背上……

    “又骗我!你太混账了,好好当你的官,没事抽人家七品监丞,大唐立国都没人敢这么干,你这还不叫闯祸?”

    李素乐得哈哈大笑,忽然出手,将那雨点般落下的小粉拳攥在手里,入手暖玉生香,这一刻忽然心跳莫名快了许多。

    东阳大惊,接着大羞,急着把手抽回,却被李素牢牢握住不放。

    “你……你松手!”

    “不。”

    “快松手!不成体统!”

    “不!”

    马车载着东阳又羞又急的娇嗔声渐行渐远。

    ……

    太极宫的反应有时候很慢,有时候又很快。

    吴王李恪在火器局外金吾卫的营帐里住了三天,甚至连营帐外一步都不敢踏出,以此表示清白,可惜李世民根本没搭理他,然而昨日李素进了一次宫后,今日清早,太极宫便来了旨意,宣吴王李恪进宫。

    日落时分,李素骑着马离开火器局回家,金吾卫探哨范围外的大道上,却发现吴王李恪一袭白衫骑在马上,含笑注视着他。

    李素只看着他的笑容就知道,这家伙渡过难关了。

    不愧是李世民所有皇子里最彬彬有礼的一个,李素快到跟前时,李恪忽然下了马,站在大道边,待李素也下马后,李恪整了整衣冠,朝他长长一礼。

    “恪,谢李贤弟救命之恩。”

    李素急忙还礼:“谈不上救命之恩,殿下言重了。”

    李恪重重地道:“不,确是救命之恩。”

    说完李恪眼中还闪过一抹后怕和庆幸。

    李素懒得跟他客套了,直接问道:“今日进宫还好吗?”

    李恪苦笑点头:“父皇不轻不重敲打了我几句,什么只顾嬉玩浪荡,不思读书进取,终日混迹长安风月之地,败坏天家名声等等,至于误闯火器局一事,父皇却是只字未提,然后任我为安州大都督,明日赴安州上任……”

    李素笑道:“也算是有个好结果了,恭喜殿下度此难关。”

    李恪黯然叹道:“然而,陪同我一同游猎的九名随从,昨日被父皇下令全部杖毙,我的老师权万纪亦因教导无方,而被罚了一年俸禄……”

    李素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沉默地垂下头。

    第一次真实而深刻地体会到大唐宫闱里的残酷,九条人命在李世民一句话里永远消逝,而这九条命消逝的意义,仅只在于警告李恪。

    第一百四十九章 积累人脉

    在大唐谈人权是件很可笑的事,人权这个东西,大唐从君臣到百姓恐怕没一个人能明白它的意思。

    其实李素也不是很明白,对目前所处的大唐环境来说,所谓“人权”,意思应该就是自己不想死,便可以不死。

    可笑的地方也在这里了,想不想死根本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决定全在李世民,他说你可以不死,那么你就不死,也就是说,如果大唐真有人权这东西,那也是李世民赐予的,和历代传说中的免死金牌一样,皇帝想什么时候收回去就收回去了。

    九名王府随从的死,令李素忽然间有了许多复杂且矛盾的感触,害怕,所以想往后退,找个由头辞了官,从此低调地活在乡野田陌间,一生庸碌老死而无憾。不服气,又想努力往上钻营,用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填充自己的生活,立更多的功劳,做更多的事,当更大的官,以此来寻获更多的安全感……

    进也好,退也好,都只是为了活着。

    李恪逃过一劫,虽然令李世民感到不满,把他赶出长安,赴安州上任,但终究是逃过了一劫,他不小心触碰到最敏感的皇权还能全须全尾的离开,除了命好以外,当然还得感谢李素。

    所以李恪今日特意等在大道边,就为了跟李素说声感谢。

    “若非李贤弟昨日在父皇面前为我开脱,今日我的结局怕是……”李恪苦苦一叹,然后再次朝李素施礼:“大恩本不该言谢,然而今日还是要当面谢你,此番搭救之情,恩同再造,其实不是一句感谢能应付过去的,送你什么或是说太多花团锦簇的话都显得俗气,然而我实无法一表心中感激……”

    李素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开口道:“其实……嗯,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这个救命之情么,是可以折算成钱的,我真不介意,殿下王府的用度应该颇为宽裕吧?”

    李恪呆呆看着李素许久,试图从他脸上瞧出真假,然而李素的表情实在太真了,真得简直就像……真的。

    “贤弟……贤弟莫闹,此番恩情怎能谈这些俗物?贤弟站直了,且受恪一礼……”

    李素忽然出手扶正即将躬身的李恪,神情无比严肃认真地道:“我真没闹,这个恩情真可以用钱折算,不介意的话,我甚至可以给你列个清单让你方便记账……”

    李恪的脸色有点难看了:“贤弟,真的……莫闹了!”

    “我没闹!”李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很诚恳,目光炯炯地直视李恪,无声地告诉他,自己很认真。

    李恪与他对视许久,然后……噗地一声,大笑起来。

    “贤弟真风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