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将士慌了,一名都尉神情决然地重重挥手,喝道:“前方摆盾牌阵,拦住马车!”

    数十人举着半人高的方形盾牌快速闪出队伍,几十面盾牌迅速连在一起,随着火长一声“落!”,轰地一声巨响,盾牌重重落地,瞬间形成一面钢铁高墙,远远挡在马车的去路上。

    疾速飞驰的马车狠狠一头撞上盾牌,人仰,马翻,车倾。

    高阳重重摔落在地,狼狈地趴在地上,痛得直叫。

    金吾卫将士顾不得赔罪,赶紧上前检查翻看马车,车里车外查了半天,却愕然发现车内无人,众人不由呆住。

    ……

    公主府门前被高阳闹得鸡飞狗跳的同时,绿柳却搀着东阳悄悄走出寝宫,无声无息走到公主府北面花园的偏僻角落,角落的草丛里藏着一架梯子,绿柳费力地将梯子架在围墙上,朝东阳挥手:“殿下,快!顺着梯子爬出去,奴婢帮您扶着……”

    东阳点点头,难得地露出微笑,抚了抚绿柳嫩嫩的脸蛋,道:“绿柳,患难见人心,多亏有你,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的。”

    绿柳不好意思地忸怩了一下,道:“哎呀,殿下,都这时候了,说这话作甚,快出去,迟了便来不及了。”

    东阳小心地踩上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如同踩着希望的阶梯,越往上,越见曙光……

    ……

    李素静静坐在河滩边,呆呆注视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心乱如麻。

    仿佛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唯独河滩边的这块净土仍是原来的模样。

    风筝放出去了,不知东阳有没有看到,李素现在能做的只是在河滩边等她。

    往日甜蜜的河滩,今日却泛着丝丝难言的苦涩,李素坐在熟悉的石头上,等着一个值得他等的人。

    回忆涌入脑海,赫然发觉每一次自己走到这熟悉的地方,总有一道俏丽的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等着他。

    每一次都是她在等他,直到今日他才发觉,原来等人的滋味这般煎熬,当初她是怎样在等待中熬过这难捱的孤独寂寞?

    心中涌上无尽的愧疚,李素一直以为大家的付出与收获都是对等的,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却亏欠了她那么多。

    前世与今生,还有哪个女人愿意用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在寂寞中痴痴地等着他?

    匆忙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从身后传来,李素浑身一震,迅速回头。

    远处的树林边,一袭紫色云裳的东阳发髻凌乱地跑来,像一只紫色的蝴蝶,迎着朝阳蹁跹飞舞。

    李素笑了,起身迎上前。

    奔跑,拥抱,用力地搂紧,如同拥住今生的仅有。相逢恍如隔世。

    “你还好吗?”二人异口同声地问出第一句话。

    东阳用力抱住他,抑不住地轻咳了两声。

    李素垂头关心地看着她,见她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病容宛见尤怜,不由问道:“你病了?”

    东阳摇摇头,仰起小脸,笑中带泪:“无碍的,有你在就好。”

    许多的苦楚心酸,相逢的一刹全然忘怀。

    相逢太珍贵了,珍贵得不想多说一句废话。

    李素抱着她,转了个方向,为她挡住河滩边的寒风。

    东阳被搂在怀里,满满的幸福,苍白的脸蛋在他胸前轻轻蹭着,梦呓般呢喃:“上次见你,仅仅是三天前,为何却像等了一辈子呢?”

    李素愧疚地道:“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东阳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脸上却笑靥如花。

    “不苦不苦,只要你在,便不苦。”

    第二百五十五章 破釜沉舟

    东阳一直是个令李素心疼的女人,她的柔弱,她的坚强。

    不被世情所容的情意,似乎永远见不到曙光,此刻的二人在黑暗里蹒跚前行。

    抱着他的力气更大了一些,东阳拼力抵抗着心中的恐惧。

    “李素,我从未像今日这般痛恨自己的公主身份,是我连累了你,若我生在平凡百姓家,你我便不会有如此大的阻碍,或许我已是你李家的堂上妇,怎会让你为我受此苦楚……”东阳在他怀里泣道。

    李素叹道:“若有那么多如果,我们,还是我们么?生命里早一刻或晚一刻,我们可能都不会遇上,我们的身边,或许是另一个陌生人在陪伴,各自有着另一份不一样的悲和喜……”

    东阳静静品着他这番话,猛然抬起头看着他:“与我相识,你后悔了么?”

    “后悔我便不会费尽心思在这里等你,缘分缘分,缘是上天安排,分要靠自己争取。”

    东阳安心了,将脸蛋埋在他的怀里,继续轻轻地蹭,满脸幸福的模样,尽管幸福如此短暂,匆忙。

    二人静静享受着失而复得的珍贵时光,谁都不愿破坏这份短暂的静谧。

    然而,前方的黑暗却无法无视,终究不免提起。

    “宦官昨日来家中传旨,父皇命太史局官员掐算十日内的良辰吉日,将我尚许给高家长子高履行,只有十日……”

    李素垂头不语,不知想着什么。

    良久,李素抬起头注视她,目光里浓浓的情意:“不管你父皇如何安排,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嫁给高家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