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五咧嘴笑:“小心总是没错的,万一碰到敌人了,也好有个防备。”

    李素也是经历过战阵的,自然清楚利害,闻言扬了扬下巴:“派个人上去踩踩路。”

    一骑越众而出,朝前方飞驰而去,没过多久便飞快跑回来了。

    是右武卫的兵马,而且专门守在官道上等李素。

    大家松了口气,众人骑马迎上,为防变故,方老五和王桩一左一右把李素夹在中间,一副随时救驾的架势。

    很快,两支兵马会合,对方为首的竟是一名中年宦官,一脸笑眯眯地迎上来,后面跟着一名沉默寡言的将领。

    “见过李侯爷,奴婢奉旨等候侯爷多时了……”

    李素下了马,走到路边,皱眉道:“陛下还有旨意?”

    宦官笑道:“不曾有旨意,不过还请李县侯稍等片刻,咱们还要等一个人……”

    “什么人值得咱们这么多人等他?”李素的语气不太好,心情更不好,这次注定是趟苦差,而且是吃力不讨好苦差,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太阳光。

    宦官笑道:“这个人还真值得咱们等,莫说是侯爷您,就算是国公……巴拉巴拉。”

    李素心情更差了,这个没胡子的家伙絮絮叨叨啰嗦个没完,而李素自从接了这趟差便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人出来了,还要听个太监啰嗦聒噪,实在是……

    懒得理会宦官的啰嗦,李素心不在焉地扫视周围的环境,嗯,青山绿水,风景怡人,若能在这里盖一座草庐,垦一片荒地,在此读书耕田,想必雅不可耐……咦?路边草丛里是个啥?

    李素眯起眼,凝神望去,然后……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屁股,一个光溜溜白花花的……屁股。

    李素愣了片刻,接着勃然大怒,这画面,实在忍不了!

    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处,李素忽然暴起身形,助跑几步,然后飞起一脚,朝那个白花花的屁股狠狠一踹,只听一声凄厉的“哎呀”惨叫,那个屁股在半空划过一道凄美的抛物线,往前飞了一丈远,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不闻声息。

    “拉屎别处拉去,不讲卫生的东西!”李素恶狠狠地骂道。

    与李素的反应相反的是,那位一直笑眯眯的宦官和后面那位沉默寡言的将领却忽然变了脸色,宦官面白如纸,瞋目裂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臂摊开,朝那个没了声息的白屁股凄厉吼道:“晋王殿下——”

    第五百七十七章 菜泯恩仇

    很多很多年以后,李素老迈,头发胡子全白了,儿孙成群绕膝时问他,“你当年怎么认识高宗皇帝爷爷的?”

    年迈的李素捋着白花花的胡须,一脸复杂而古怪,长长叹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当年初识高宗皇帝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屁股,不仅如此,我还把那个屁股踹飞了……”

    ……

    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相识经历,哪怕文笔再好的史官,在书写李素与李治相识的经过时,恐怕都无法将这段真实的经历润色美化。

    可是,这确实是李素与李治相识的过程,是的,李治光着屁股被李素踹飞了。

    当那名中年宦官凄厉吼出“晋王殿下”四个字以后,李素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接着脸色也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闯祸了。

    后面那名沉默寡言的将领却不客气,就在宦官哭丧般凄然大叫时,那名将领忽然拔出剑来指住李素,恶狠狠的眼神露出要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光芒。

    紧接着,李素后面的方老五和王桩也动了,二人同时拔刀而上,方老五身子一矮,在那名将领用剑指住李素的刹那间,他的刀也磕到了将领的剑上,一声刺耳的金铁相击之声过后,将领的剑已被方老五磕偏了方向,后面的王桩也跟着大喝一声,手中笨重的陌刀狠狠一扬,朝那名将领横扫而去,将领急忙退后闪避,举剑一挡……

    锵的一声,将领蹬蹬后退两步,手中的长剑被王桩的陌刀生生击断,折成两节。

    如同火星窜进了炸药桶,双方将士全炸了锅,一阵拔刀拔剑出鞘之声,刚刚两军会师时的和谐画面全然不见,此刻狭长的官道上剑拔弩张,双方恶狠狠对峙,厮杀一触即发。

    因为踹飞了一个屁股,俗称“屁大点事”,两军之间怒目相对,火星四射。

    “住手!”李素当即暴喝。

    扭过头瞪着哭嚎不已的宦官,李素怒道:“还不去看看殿下有无恙!”

    哭嚎的宦官一激灵,连滚带爬朝那个光溜溜的……那个趴在地上没了声息的人扑将而去。

    “殿下!殿下您醒醒!奴婢来迟,殿下您……受苦了哇!”宦官一边哭一边使劲摇晃着李治。

    草丛深处,一个穿着团花丝袍长衫的小男孩面朝大地,趴得很深沉,下身的亵裤被褪到一半,两瓣又白又嫩的屁股还暴露在空气中,不知是不是被吓得背过气了,宦官摇晃半天还不见醒来。

    李素心中一紧,额头上顿时渗出冷汗……未来的高宗皇帝陛下,该不会被自己一脚踹死了吧?而且死相这么不光彩,历史的车轮应该碾压一切不合理啊!

    满怀歉疚,心念一动,李素刚迈出一步想去看看究竟,却见那名沉默的将领用半截残剑指着他,眼冒怒火喝道:“不准动!”

    轰!

    方老五和王桩为首的李家部曲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双方的火药味更浓了。

    天可怜见,在宦官哭天抢地的摇晃中,半天没声响的李治缓缓睁开了眼,迷茫地望着灰沉的天空,幽幽地发出一声呻吟。

    “殿下醒了!醒了!”宦官喜极而泣。

    现场的火药味瞬间淡了许多,那名将领收剑拔腿跑到李治身前,见李治果然醒了,将领满脸愧色,单膝跪地道:“末将无能,护驾不力,请殿下责罚。”

    李治又幽幽叹了口气,脸颊抽动了几下,虚弱地道:“刚才……本王草丛里更衣出恭,不伤天不害理,没招谁没惹谁……哪个杀才把本王踹飞了?”

    宦官和将领同时扭头,愤怒的目光瞪住同一个人。

    被二人死死瞪着的杀才摸了摸鼻子,神情尴尬,干笑不已。

    “臣……泾阳县侯,尚书省都事,通议大夫李素,拜见晋王殿下。”李素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李治艰难地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李素?刚才踹本王的人是你?唉,本王闻名久矣,一直渴望与阁下一晤,没想到你我相见竟是此情此景……”

    说到“此情此景”,李治下意识朝自己下身一瞥,发现自己仍处于光溜溜的状态,顿时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痛苦地闭上眼睛,叹道:“杀才,还不给本王穿戴好,羞煞本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