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小姐,看这个。”

    花被放在廊前,沐浴着月华,纯白的花苞被洗成一种别样清冷的颜色。

    “这是主上赐下来的昙花,我精心照顾了许多天,今天终于要开花了。所以特地带来给你们看。”

    晴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花要开了。”

    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中徐徐盛放,吐露出雪白的花蕊,那花瓣的颜色似乎浸透了月华的凉意,宛如霜雪。在夜风中微微摇着,似一位不经夜寒的美人,怯怯的垂下头来,睫毛轻颤。

    “真美啊。”

    博雅感慨。

    羲央目不转睛的看着,似乎是要将这一幕深深的刻进脑中一样。对于看不到灰色之外的颜色的她,视野中昙花色泽极浅的灰,显得格外的赏心悦目。

    是啊。

    很美呢。

    “谢谢您,博雅大人。”

    谢谢您,让我看到这么美的景色。

    ——在这双眼还能看见之时。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那月色下的白花。

    ***

    “已经五年了啊,小小姐。”晴明弯起仿佛薄施粉黛一般的红唇,“第一次见你,你还是十一岁的小姑娘呢。”

    “是吗?”羲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这么多年了啊。”

    “你灵魂的伤,我医治的已经差不多了。但是已经失去的部分没法补回来。以后还请避免受伤,小小姐。”

    不死是需要代价的。

    “我明白的。谢谢你,晴明大人。”

    晴明微笑起来。忽然从一旁拿出一把唐刀递给羲央。

    羲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细长的刀身,菲薄的刃,雪亮的刀锋。一线殷红有如流火一般缠绕其上——羲央曾见过这把唐刀。

    “这是可以斩杀灵魂的刀。”安倍晴明低声道,“我废了些时候才做出它。你拿着吧。”

    少女迟疑着接过,在触到刀柄的时候,刀身嗡嗡低鸣起来,灵魂与刀在互相呼唤,共鸣。

    一阵白光闪过,唐刀从少女手中消失。羲央怔怔的捂着心口,在那里,她触摸到了刀与灵魂的共鸣。

    “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看花。

    白色的昙花在月光中凋谢,如此短暂的生命,转瞬即逝。那枯萎下来的美如此令人惊叹,就像美人死去前最后一个苍白笑容。

    “人世的因缘也是如此啊。博雅,有的人注定只是短暂的邂逅,相遇之后又离别。”

    晴明对博雅低语。

    羲央微微垂下眼。将手张开,一颗红色的珍珠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听说它能实现人类的一个愿望。

    她松开手,让红珍珠坠入酒盏之中,在清酒涟漪未平之前,合着微凉的月光一饮而尽。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啊啊,果然是……

    “晴明大人。”她轻唤阴阳师的名,抬手扯住他的衣袖,“我想,我找到自己的愿望了。”

    “是吗?”

    “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放下那些人。”

    她的眼神伤感起来,目光飘向那逐渐凋零的昙花。

    “我想要改变一些人的命运。我原本以为我成功了。可是如今想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呢?”

    羲央抬手抚摸自己的眼睛。

    那时候,多多良落下的眼泪,那温度现在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那时候,在她被鲜血模糊的视线里,多多良的表情,她到现在都很在意。那时候,她忽然预感到的,周防尊的剑的坠落,她至今都为之感到不安。

    命运真的改变了吗?

    最后一刻,无色之王逃走了。

    她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人间的色彩,她本以为这就是改变命运的代价。但是仔细想一想,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样,她改变所有人的命运的话——这代价,未免也太轻了啊。

    这只是,救下十束多多良的代价罢了。

    所以……

    “必须回到他们那里才行啊。”

    她喃喃。

    “小小姐只要照你想的那样去做就好了。”安倍晴明用蝙蝠扇轻敲了她的脑袋,露出温柔的笑容,“既然已经决定了,接下来只要努力去做就好。”

    “我明白了,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轻叹,第一次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你不明白啊,小小姐。”

    那是两人在这五年来,最亲密的距离,羲央茫然的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安倍晴明。

    “晴明大人?”

    “无论如何,你要记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啊,小小姐。”

    “诶?”

    “自我牺牲,无法让任何人幸福。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吧,你母亲的牺牲,即使你已经忘记了,却也还在为她痛苦吧?”

    “……嗯。”

    “所以不要为了别人的幸福去死啊,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