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烛火并不旺盛,只是小小一朵火苗,勉强为室内点亮光芒。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吹在窗户隔开的缝隙处,吹起风哨,正猎猎作响。

    陆见微在老和尚走出去时站起了身,俯视着殷诀清,目光落在他散在身后的长发上。

    “我明天和亓神医一道下山罢。”

    殷诀清抿了抿唇,“也不必太过急切,顺其自然便好。”

    陆见微教训他,“顺其自然你早就不在这里了。”

    殷诀清:“嗯?”

    陆见微坐在他旁边跟他掰着手指算,“你想呀,如果我没有在被送去北戎的时候因为反抗而找到你,又或者,如果我没有在给陆听枫治病的时候暴露了身份,再或者,如果不是在暗门和暗门的时候我全身心信任你,我们根本到不了普偈寺——”

    “所以说,顺其自然根本改变不了现状,应该是人定胜天。”

    殷诀清俊美的面容散开几分笑意,“你相信人定胜天?”

    陆见微点头,“当然。”

    目光相接,陆见微看到他眼底深深浅浅的暗礁,触目惊心得厉害,心口也好像被他这样悲观的想法刺到了。

    她手指蜷缩起来,心也好像跟着卷了起来,就好像被水浸湿后卷皱的纸张,嗓音镇定自若,“如果我没有去求你,我可能早就死在北戎了。”

    “陆如疏,”他似乎是怔了一下,目光也和她的眼神错开,落在她白皙娇嫩的手背上,“我不相信。”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陆见微耸肩,“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做选择。”

    殷诀清骤然接上她的话题,低沉沙哑的嗓音压抑了情绪暗自汹涌,说出的话已经风平浪静。

    陆见微握上他的手,声音柔软安抚,“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不服输想要改变不是吗?”

    殷诀清收回手,“也许吧。”

    伴随着他收回的手,还有他站起身的动作,他依旧在缓慢地,小步地往床上走,动作幅度并不大,也没什么力气,看起来有些颓唐。

    颓唐?

    颓唐。

    陆见微在此刻深深觉得,他好像一个固执的,已经不能再为任何人任何事情而改变的中年人。

    颓唐他的生命,颓唐他的过去,颓唐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一朵花再怎么靡丽繁艳,香味馥郁,可它就要凋谢,又或者已经再凋谢,那么它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美妙。

    在知道自己是救他的方法之前,陆见微以此为殷诀清的生命作解释。

    他疏淡,游离,与世隔绝,好像永远踽踽独行,无枝可依。

    那么在知道她能治好他之后他究竟是什么想法呢?

    她之前猜测过,也试探过,效果甚微。

    陆见微看着他躺在床上,站起身,“早点休息,我出去了。”

    殷诀清低低的嗓音道:“嗯,早点休息。”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窗户上有好看的霜花,四下分散。

    陆见微坐起身,收整好自己,走出禅房。

    亓厦的禅房在另一个院子,她一路踩着青石板慢慢往前走,脸上带着初晨一样的笑容。

    殷诀清再怎么颓唐,也还是在活着,只要活着就是有希望的。

    虽然说起来很俗气,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比爱更能感化人了。

    所以,只要他爱上她就好了。

    这也是她的目的。

    一路走过枯寂的草地,越过两个拱洞,到亓厦门前,陆见微敲了敲门。

    亓厦正在收拾药箱,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哪个小沙弥过来送东西,扬声道:“进来。”

    陆见微推门走进去,“亓神医,今日我同你一道去山下义诊。”

    亓厦闻声,动作顿了顿,“怎么今日不陪吹寒了?”

    陆见微听他这话心下有些怪异,好声解释:“在寺内等着也没什么事情,不如下山去碰碰运气。”

    亓厦盖上药箱,“行。”

    他背上药箱,转身,目光落在陆见微空着的手上,“陆如疏,你就这么去吗?”

    陆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便行的衣裳,似乎没什么不妥的。

    “怎么了?”

    “山下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