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璧笑了笑,真情实意地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宗骋野说不出口,他呆不下去了。

    房间里比屋外还要热,千万吨的熔浆铁水都铺天盖地地向宗骋野砸过来。他头晕目眩,头重脚轻得快要站不稳。

    他连罗璧的眼神都看不清了,那是比空气还让他难受窒息的目光。

    宗骋野逃跑的时候,余光只看见虎斑在笼子里可怜地喵呜喵呜地朝他叫。

    他心里闪过一个短暂的念头,原来虎斑被关起来了。

    门被风带上了。

    陈温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衬衫。整个场景都很假,其实谁都骗不了。

    罗璧衣衫要比陈温整洁得多,他低头默不作声地倒水,全然没有发现水已经从玻璃杯溢出去了。

    他神情有些疲惫,半晌才说了一句,“谢谢,麻烦你了。”

    陈温接过罗璧手里的水,抿了一口,“用这个办法让那个小孩认清楚,你不怕他误会?”

    “我从来不是道德高尚的人。”罗璧把虎斑从笼子里放出来,猫得了自由后一跃而逃。他盯着猫的背影看了片刻后,笑了笑,“没有结果的东西不如不要。”

    陈温顿了顿,轻声说:“罗璧,你真狠。”

    作者有话说:

    *化用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后面还有一章,谢谢观阅!鞠躬!

    第15章 (下)

    坐到奶茶店时,宗骋野才意识到陈颖颖约他见一面。

    她选了一个偏僻的卡座。宗骋野坐到面前时,才抬起头来。

    陈颖颖把菜单推过去,小声问:“小野,你想不想喝点什么?”

    “不用。”宗骋野没碰菜单,他直视陈颖颖,“怎么了?”

    陈颖颖的眼睛有点红,宗骋野的声音很冷,刺得她浑身一抖。

    陈颖颖觉得很难开口,“小野,上周六,你到底去哪里了?”

    宗骋野一愣,他面前蓦然浮现出罗璧的脸,心脏狠狠一痛。他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早告诉你了么。”

    “你说你和路小辉在一起。”陈颖颖抿着嘴角,她的声音不太稳,“可我问了小辉,小辉说你早上去买了玫瑰花,就再也没有去找他。我们打你电话你也没有接过。”

    她偷偷瞥了眼宗骋野侧脖颈上红得刺眼的印子,和受惊的兔子一般红了眼眶,“你没有来聚会,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你到底去哪里了呀?”

    宗骋野沉默半晌,突然勾起嘴角,挺讥讽地说:“和你什么关系?”

    陈颖颖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我去哪,和谁在一起,和你什么关系?”宗骋野盯着她,缓声又重复一边。

    “我……”陈颖颖语无伦次,她被宗骋野的目光刺得无地自容,眼泪落珠一般滚下来,“可我们接吻了呀。”

    宗骋野好像听到了挺好笑的话。

    他说:“不就亲了一下吗,这算什么啊。”宗骋野收回目光,手指点着菜单,笑了,“想喝什么?我请你。”

    奶茶店人很多,做奶茶的小哥心情愉悦地迎来送往,环境喧闹。

    宗骋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硬的头发对着自己。陈颖颖在卡座里颤抖半晌,才抬手擦干眼泪,说,宗骋野,你真自私。

    路小辉打电话来的时,宗骋野正在路上茫然地走。

    陆续有家长进学校,很多学生中午就没有离开,路小辉就没有走。

    他见到宗骋野的时候猛地一挥手,喊:“小野!这里!”

    不等往他的方向走,路小辉已经先一步跑到宗骋野身边,他没察觉宗骋野的异样,先道:“小野,发生了一点事情。”

    宗骋野没有回复,他就继续往下说:“和我有关……我希望你先别急着骂我。”路小辉一顿,眼睛红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但你先别急着下决断……”

    宗骋野面无表情地哼一声。

    校园里人特别多,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围着许多人。宗骋野敏感地发现大家都盯着他们看。

    路过人的窃窃私语全部钻进宗骋野的脑子里。

    “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恭一不是说喜欢他挺久了吗?那人是谁啊?”

    “……两个男的……这……”

    “……我倒觉得挺配的。”

    宗骋野蹙眉,偏头凶声,“他们说什么?”

    路小辉“啊”一声,显然被他的凶神恶煞吓到了,片刻后才支支吾吾地说:“你中午不在学校,那谁,在国旗下,出柜了。”

    宗骋野呼吸一滞,片刻后才问,“谁?”

    榕树边围着一群人,一个女孩明显是被推出来的,她跑到俩人面前,挺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同学,他们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她难以启齿般地停顿片刻,“同性恋啊?”

    宗骋野好像被人泼了一身水后拿高压电电击一般浑身一震,以至于没意识到路小辉的脸蓦然白了。他哑声说:“你什么意思?”

    “啊。”女孩被摄人的眼神惊得后退半步,指着榕树下的人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恭一让我来问问你,你喜不喜欢他。”

    宗骋野往榕树下看了一眼。

    天朗气清,云卷云舒,榕树下围着群男孩,都是学校里的痞子混混一类,平常就和宗骋野互相看不顺眼那种。

    恭一就靠在围着榕树的半人高的瓷砖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邪气地笑,笑得得意欠揍。

    宗骋野头脑发热,觉得那笑容扎眼,明明白白就是在嘲笑他,作弄他。他一把甩开路小辉企图拉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毫不收力的一拳打在恭一那张错愕的脸上。

    噗的一声,恭一被直接掀翻在地,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宗骋野骑在他身上,另一拳又毫不留恋地挥舞下去。

    “你他妈什么毛病!”

    拳头雨点一般落下,恭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起先还礼让三分,直到宗骋野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眼睛红得充血,哑声道:“你恶不恶心。”

    恭一立马明白了。

    他下午在全校面前出了柜,因为他是个混混,没人敢拿他怎么样,也只敢在他背后嘀嘀咕咕,听不见他就全然不在意。

    可是宗骋野不仅恐同恐到面前来了,还恐得这么理直气壮。

    恭一火了,掐着宗骋野的脖子,用着绞力,一个转身把宗骋野压在身下,吼道:“你他妈的有病。”

    宗骋野打红了眼,两人新仇叠旧仇,拳脚相加,凶恶得不相上下。

    原来跟在恭一身边的兄弟,时不时加进两脚参战,宗骋野很快落了下风。

    混战发生在操场旁边,声势浩大,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校长来的时候,宗骋野正骑在恭一身上,灰头土脸,额头嘴角都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路小辉在他身边猛攥宗骋野的手,企图把他从恭一身上拉下来。

    恭一也是一拳一拳下狠手,但害怕伤到路小辉,他让了几拳。

    场景混乱不堪,几个男老师冲上前把打得难舍难分的宗骋野和恭一拉开。

    宗骋野打得热血上涌,用力挣脱后跌倒在地。

    地上石头沙砾磨人,冰冷又刺痛,凶狠地扎着宗骋野的手心皮肤。

    路小辉抚着他的肩膀,看着校长严肃的面庞和一群围观证人,知道一顿处分是绝对少不了的。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野,你这是……干什么呀……”

    宗骋野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好像没有感受到路小辉拉着他的手,也没有感觉脸上流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好像也不是很害怕那些老师,像一堵井墙一样的,凝视着、审判着他。

    他只看见罗璧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风衣飘荡,挺拔落拓。

    宗骋野盯着他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很清白的脸说,“同性恋,脏不脏啊。”

    路小辉一怔,惊恐地瞥宗骋野一眼,松开了手。

    “小野,你不要这样……说。”

    “怎么。”宗骋野回头笑他,“不是吗?”

    路小辉呆不下去了,他不敢再贴近宗骋野,踉跄地跑开了。

    只有罗璧绕过了所有人走近。听见宗骋野说这句话,他突然很狼狈地笑了一下。

    但他眼神还是很温柔的,和宗骋野见到他的第一面一样,带着蛊惑人的、轻易让人沉沦的温柔。

    宗骋野能感受到,罗璧蹲下身,很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轻柔地像是触碰一件不敢肖想的名贵瓷器。珍重地、轻巧地抹去宗骋野嘴角的血迹和灰尘。

    宗骋野心狠狠一震,几乎要抑制不住地颤抖,他闭不上眼睛,可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让他很丢脸地、软弱地往下掉。

    罗璧温和地笑了笑,他没戴眼镜,宗骋野就可以直接看进他的眼睛。

    但他不让宗骋野看,他很强硬地用风衣保护住宗骋野,把宗骋野的刺都护在怀里,隔绝一切审视批判的目光。

    风突然刮得很大,要掀翻再重建一切似的。

    罗璧把一片很冰凉的东西放进宗骋野握紧的拳头里。温度转瞬即逝,他的声音在风里柔和释然。

    回家去吧,小野,回你的家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故事,除了好东西,最想写的,最想写好的就是这个部分。然而我对冲突的处理一直都不是很好,磨磨蹭蹭写写删删也没有达到让人满意的效果。和看文的朋友们道个歉!我欢迎所有的批评和意见,有任何机会我都希望能把这篇故事完善得不那么蹩脚。请大家不吝赐教!

    谢谢观阅!鞠躬!

    第16章 (上)

    在国旗下打架影响恶劣,又是在校园开放日这天,校长气得血压飙升,差一点厥过去。

    宗骋野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谁知第二天班主任打来电话,只通知他写好保证书和道歉信,让他下个学期开学站在国旗下念,甚至连条都没有开。

    当天罗璧让彭云来接宗骋野,自己去见了校长。彭云本要去医院,因为宗骋野除了身上披着的罗璧的大衣,露在外面的其他部分看起来都很糟糕。但宗骋野执意不肯,彭云只好开车回家。

    彭云直接把车开到罗女士的小公寓。

    公寓很久没有清洁,到处都落着灰。宗骋野衣服都没脱,走进卧室倒头就睡,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