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啊?”路小辉在身后问。

    “去楼下买点饮料。”宗骋野抖抖手里的空瓶子,“快喝完了。”

    【除夕21:18】

    这个时候除了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其他店早就关门了。

    老板一家三口人围坐在店后吃火锅,电视节目声音开得特别大。

    宗骋野没有听劝,一出门就给罗璧拨了打电话,但是显示通话忙音,并没有人接。

    宗骋野慢吞吞地挑完了饮料,又买光了冰柜里所剩无几的冰淇淋,在小区里晃悠了两圈,才往家那栋楼走。

    他远远地看见需要密码的铁门前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宗骋野蓦地一惊,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往那里跑去。

    灯光昏暗,一盏摇晃的白灯泡亮在路口,直到跑到身前,宗骋野才认出了人。

    他脚步一顿,步伐继而慢下来,眼里的欣喜消失了,轻声叫:“彭哥。”

    “表弟!”彭云看到宗骋野很惊喜,原地跺脚,搓手哈气,“我看你家灯亮着呢,按了半天也没有人给我应门,冷死我啦!”

    宗骋野和他解释家里都是朋友,可能没有听见。他输入密码,拉开铁门后请彭云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彭云被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喧闹的架势后退半步,搓脑袋迷茫地说:“原来这么多人在呢。”

    “是。”宗骋野让他不要脱鞋,直接进来。他隐约有些期待地问:“彭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彭云找了一块清净的地方坐下,选了一瓶饮料喝,打量着客厅里的同学们,打着哈哈,“今天过年嘛,我怕你一个人无聊。”

    宗骋野点点大喊“三带二”的聚众玩牌的同学们,说:“挺热闹的。”

    “是。”彭云笑笑,又含糊地问,“怎么全是男孩呀?”

    宗骋野觉得他表情看起来像不怀好心,随口道:“彭哥这么在乎这个啊。”

    “哪里!”彭云警觉地竖起耳朵,“这么多同学在,晚上就别叫他们走了啊。”

    彭云的话让人云里雾里,宗骋野不欲同他多讲。恰好陈颖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桌上人高马大的彭云。她眼睛一亮,蝴蝶似地扑腾着翅膀跑过来,扬起头对彭云说话时宗骋野就知道她认错了人,但是宗骋野没阻止。

    陈颖颖喊:“叔!新年好!”

    彭云一惊,看陈颖颖的表情很惊喜,有一种任务圆满完成的悲壮感,“欸你好!新年好!”

    “叔,我和您介绍一下自己。”陈颖颖自然地挽过宗骋野的胳膊,仰起小脸,“我是陈颖颖,是小野的女朋友。”

    彭云表情复杂地看着宗骋野,脸上欣慰全不遮掩,“这样好!小男孩子就该这样!”

    陈颖颖笑容僵硬,古怪地看宗骋野一眼。

    彭云云里雾里,以为宗骋野从罗璧那狐狸精里脱身全然是自己的功劳,不由得欣欣然地摸向口袋,“第一次见面,我作为他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样,哥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好不好!”

    陈颖颖谨慎地把手从宗骋野臂弯里移开,又谨慎地后退半步。

    宗骋野大概明白了,他握住陈颖颖的手,诚恳地说:“他……钱多,拿了吧。”

    路小辉也凑近脑袋,看见红票子一张张飞舞,宗骋野似笑非笑的脸,也欣喜地对彭云说:“他两在一起,也有我的功劳。”

    彭云一顿,怀疑地看路小辉,路小辉忽闪忽闪那双无害的大眼睛,甜甜叫了一句,”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彭云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知道吃过多少次打肿脸充胖子的亏,他颤颤巍巍地递出两张票子出去。

    红票子挥得眼花缭乱,人散的差不多了。

    宗骋野才笑着拍拍彭云的虚弱肩膀说,“她不是我女朋友。彭哥,新年好,祝你发财。”

    彭云是哼着歌、打着看罗璧的笑话的主意来的,走时却脚步虚浮,被宗骋野扶到门口时,他悲愤嘀咕,“一唱一和,骗财骗色。”

    【除夕23:32】

    人都走光了。

    窗花贴得歪歪扭扭,地下狼藉一片,路小辉指挥几个男生一起马虎清洁了一下,最终对着地毯上一大块油渍很绝望地说:“明天叫个家政吧。”

    宗骋野不觉得有什么,把人都送下楼后才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电视被关掉了,快要临近跨年,屋外的热闹喧嚣更甚,衬托得房间里更加安静。

    宗骋野静默地坐了一会,点开朋友圈浏览一圈,给看见的所有祝福都点了一个赞,又退出软件,点开未接来电看了一眼。

    连未接来电栏都是很干净的,什么也没有。

    宗骋野眼神黯了黯,不声不响地把手机按灭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火锅味很重,决定再去洗个澡时,门铃突然响了。

    宗骋野一怔,昏昏欲睡的眼睛明亮起来,跳下椅子小跑去打开了门,小腿磕到客厅桌子都毫无察觉。

    一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路小辉对着宗骋野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脸,搓搓脑袋尴尬笑笑,“那什么……我手机忘记拿了。”

    宗骋野垂下眼,侧身让他进去拿。

    路小辉在角落里拿到自己手机,宗骋野还把着门。他支吾半晌,才郑重地拍拍宗骋野的手说:“早点睡啊,明天早上来我家吧?”

    宗骋野哼哼两声当作答应,等人影消失在过道转角后,把门关上了。

    【除夕23:46】

    宗骋野呆呆坐在沙发上,攥紧手机。他突然不想要去洗澡了,也不是很想睡觉,他想和罗璧说说话。

    陈颖颖说发照片能够把握主动权,但是如果罗璧根本就不在乎呢。

    他一点也不在乎宗骋野到底和谁在一起,他被宗骋野恶毒的话语伤透了心,失望地转身离开了。

    宗骋野想起衣柜里被小心挂起的罗璧的大衣,他做了一件很不本分的事情。

    为了不让火锅味道的衣服弄脏大衣,宗骋野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像新生婴儿一般,裹进罗璧的大衣里。

    松木香完全浸没了他,宗骋野缩在沙发里,只露出两只白花花的腿。他贴紧柔软的大衣,羊毛略微粗糙的质感刺在他光滑的皮肤上。

    宗骋野闭上眼睛幻想,罗璧环抱着他……触碰时,罗璧会发出粗重的、难以抑制的、诱|惑得宗骋野头晕目眩的声音。

    他不会停留,即使很克制,却也很难在这件事情上做到庄重。他会先揉一揉宗骋野的小腹,在宗骋野用力收紧|小腹展示腹肌时,纵容地、奖励一般地吻他的耳朵。

    宗骋野的呼吸蓦然沉重起来,睫毛小幅度地颤抖。

    再往下……

    门铃倏地响起,惊雷一般炸响在宗骋野悠闲又让人脸红的梦里。

    宗骋野瞪大眼睛,有点恼怒地喊,“路小辉,你要是再落东西就别拿走了!”

    门铃安静片刻,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

    宗骋野磨磨蹭蹭地裹紧大衣踱到门口,拉开门有点气恼地说:“还有什么没拿,一起拿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结成冰渣子一般碎在空中。

    宗骋野撑着门呆愣地抬起头。

    罗璧靠在门口低头看他,头发很乱,大约是宗骋野第一次没有见到他一丝不苟的样子。他没有穿大衣,像是立马就赶来了一样。垂眸看宗骋野时,面色略有疲惫,眼睛又深又亮,哑声问:“还要想?还有什么可想的?”

    宗骋野失语了一般,抬头看着罗璧,眼里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委屈地酸了鼻子,半晌才抖着声音喊:“叔。”

    “叔。”

    罗璧不说话,看清宗骋野穿的是什么,还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眸子一沉,手里还抓着的东西一概扔到地上,弯腰勾着宗骋野的膝盖和后背把人腾空抱了起来。

    宗骋野被人抱在怀里,松木香气救命一般涌|入他快要窒息的大脑。他埋首在罗璧怀里,很不确信一般地连声低喊,“叔。”

    “叔。”

    “叔。”

    “……”

    他被从空中轻柔地放到床|上。头触碰柔软的枕头,灯没有开,罗璧撑在宗骋野上方,两人隔着一汪月色。

    罗璧呼吸很轻,声音却哑了,“睁开眼睛。”

    “叔。”宗骋野只会叫。他不敢睁眼,他害怕一睁眼罗璧就消失了,他抗拒地闭紧眼睛,只有泪水落珠般沿着面庞滚下去,洇湿|了枕头。

    罗璧胸口一疼,突然觉得万般后悔。

    他抬手要擦掉宗骋野的眼泪,但是泪珠总是不间断地往下砸,滚石砸在罗璧心上。

    罗璧擦不干净,就只能吻。

    只能吻去眼角溢溢不断的水渍。他吻不够,又亲宗骋野颤抖的眼睫毛,亲他发光的鼻尖,嗅他窝藏起的耳后。

    宗骋野动情,可他依旧睁不开眼睛。

    罗璧的吻完全没有情|欲,只是近乎虔诚地怜惜一个理应被捧在手心的珍宝。

    直到大衣衣襟完全散乱,露出他在月光下白璧般的胸腔。罗璧摩梭他的耳后,揉|捏他的后颈,同他几乎每一寸皮肤亲昵,却迟迟不肯吻他的嘴唇。

    宗骋野抬手搂住罗璧坚实的后背,索求一般地抬起头,像刚出生寻找奶乳的小狗一般四处寻觅,在毫厘之间索吻。

    神经紊乱,呼吸滚烫。

    罗璧吸吮他的鼻尖,刮蹭他的嘴角。

    宗骋野告饶了,他根本受不了啊,罗璧触碰他而不吻他,……,如同隔靴搔|痒、万蚁噬心。

    高热难治,宗骋野不得要领地胡乱同他相蹭,带着哭腔哼,“叔——我喜欢你。”

    “睁开眼睛。”罗璧微颤,他双手不能自已地覆上宗骋野的脖子,哑声央求,“看着我说。”

    “我喜欢你。”宗骋野睁大清亮的眼睛,呢喃着说,我喜欢你。

    看清罗璧的神情,他胸腔颤动。

    原来罗璧比他更害怕,罗璧比他还要患得患失。

    掌心相扣,掐得指尖都泛了红。

    宗骋野脖颈高抬,凑着那薄凉的嘴唇就吻了上去,唇齿相触,才知道罗璧原来也发着高热。凉意月光滚成沸水熔浆,在唇齿间不遗余力地焚烧着。

    衣袍滚落,钟声敲响。

    皎洁的月色笼着两个无暇的人。

    罗璧扣着宗骋野的指尖,牙齿摩梭啃咬宗骋野的耳廓,听他呢喃,“叔,新年……快乐。”

    “我爱你。”罗璧一下一下吻他侧脸,“新年快乐,小野,阿野,我的宝贝。”

    罗璧不让他哭,……,他勾着脚,在云雨翻覆间上了天堂,滚进泥里,又重回人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