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紧张地把手机举起来,调了半天角度, 然后推了把小胖,“你往后靠靠, 挡住舞台了,快!”

    205斤的小胖吸了一口气,收紧下巴,尽量往后贴住了椅背。

    张姨这才满意,“哎,行了!”

    话音刚落, 一束追光忽的落到舞台左侧。细细的光束中,有细小的尘埃轻扬,像是凭空升起的水雾。

    叮铃——

    铃铛轻响。

    来人莲步轻移,一步迈入了这光雾中。

    第一眼,便似天边朝霞落入人间。

    浅粉色与浅紫色相交晕染的长衫缥缈如烟,外罩的比甲是比长衫颜色更淡一些的粉色,绣着生动精致的白牡丹。马面似乎有两层,外层是薄如蝉翼般的白纱,内层则是浅金色的仿妆花云锦。

    随着林杳的走动,灯光渐次打开。

    薄纱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漂亮的闪光,再加上浅金色马面的辉映,像极了半掩在霞云后,将出未出的一缕金光。

    家属区里,袁圆激动得无声尖叫,一下掐住了赵梦的胳膊,“卧——!!”

    “嘘!”虽然袁圆的声音已经克制得足够小了,可赵梦还是猛地捂住她的嘴,用气声道:“稳住,不要给林总丢脸啊!”

    袁圆赶紧点头,在赵梦松开手后,立马就迫不及待地也用气声道:“这真的是我们家汉服吗?!林总真他妈牛逼啊!”

    赵梦:“……你们宣传部表达惊讶的水平,就这?”

    “文化水平就这样了,没办法。”袁圆摊手,“而且我不是搞文案的,我只负责拍照啊!”

    袁圆说着,这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终极目的——她是来拍摄的啊!

    可是观众席里不好举相机,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举起了手机。

    而此时,舞台上,林杳已经走到场中站定,抱琴俯身,行礼时步摇上挂着的小铃铛碰在一起,再次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坐下时,她的目光自底下黑压压一片的观众席上扫过,仅一眼,便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想找的人。

    台下的男人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坐姿算不上端正,甚至有些懒散,可与之相反,他的目光却专注得过分。

    深黑色的眼瞳如一团深不可测的漩涡,包裹着温柔的外衣,引人深陷。但是在某一瞬间,会让人觉得这样的专注与温柔深邃执拗得过于危险。

    大概就是这样特殊的注视,才让林杳第一时间找到了云思慎。

    唯一的、让她觉得危险,却不会想着逃离的视线。

    林杳遥遥望着云思慎,忍不住灿然一笑。

    她自上台始神色也一直淡淡的,冷得像是踩着云雾的神仙,可此时此刻突然这么缱绻温柔地一笑,天上仙顷刻间就掉进了万丈红尘中。

    观众席上。

    云思慎眼底眸色猝然一暗。

    然后——第一声琴音响了。

    缠绵悱恻、诉尽情意的《凤求凰》如滚烫的熔浆,奔腾着把云思慎包裹在其中。血液、骨髓、五脏六腑,随着曲调的变换起伏,腾地一声全部烧了起来!

    云思慎受不住地闭眼,而后纵容着这种陌生的、难以控制的灼热在心底疯了一般地燃烧。

    台上。

    林杳同样慢慢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情绪顺着琴音倾泻而出,爱意一览无余,手上拨弄琴弦的动作更加自如。

    铮——

    终于,在最后一声旖旎不舍的散音中,曲子缓缓收束,抵达了结尾。

    林杳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起身谢幕。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抬头时,再次与他隔空相视。她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被千万人注视着,可盛满星光与柔情的眼底,只装着他一个人。

    云思慎呼吸一滞。

    只是还没等他压抑不住冲动,当场就想起身的时候,旁边师闲山突然问道:“好听吗?”

    不等云思慎回答,师闲山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啧啧出声,揶揄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爱玩花样。”

    云思慎破天荒地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低低咳了一声。

    林杳的《凤求凰》堪称完美,到最后果不其然拿下了全场最高分,轻松斩获松石奖冠军。

    师长风则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

    在“松石奖史上最年轻的冠亚军”和“林杳&师长风”窜上热搜的时候,乐兴大剧院内,观众们正陆续退场。

    而布景精致的舞台上,参赛选手们正在合影留念,其中最亮眼的,当然还是手捧冠军奖杯的林杳。

    “大家往右边站站,那位穿黑衣服的大哥,眼睛看我——哎,对!”举着相机,自觉充当了摄像师的袁园一边指挥着,一边快速摁下快门键。

    咔擦一声,时间瞬间定格在镜头中。

    袁园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