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萌萌这个样子令她有些不快,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家的兔子,忽然被一个不知名的野男人抢走了。

    张萌萌眨了眨眼睛,慢慢垂下头去:“他叫苏维,是跟我住一个小区的邻居。”

    “……嗯?”白芸微微一顿。

    “苏维的爸爸是大公司高管,妈妈是舞蹈家,都和善又大方,总是送礼物给我们这些邻居,然后他们家里长得又都很好看……在我们小区挺出名的。”张萌萌小声说话。

    看来张萌萌平时没少留意那个名作苏维的卷发美少年。

    “他是跟着你来这儿的?”白芸问。

    “不会不会,我不值得他这样做。”张萌萌立刻摆摆手,“应该是凑巧碰上吧。苏维是我们小区的混世魔王,总是和一群街头小混混在周遭一片老小区里活动,这么遇到也是正常啦……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南芭舞校的学生……他爸妈以前也没透露过。”

    有钱的南城土著,跳舞又厉害,脸又长得帅。白芸闭着眼睛回想着苏维那双像是缀着星星的眼睛,不由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到一阵齿冷。

    如果她这样的都能被惜才系统关注得到重生的机会,那苏维这样的少说得重生十次吧?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王奶奶走了过来:“我刚接了一个电话。有个客人说她给女儿定了条裙子,但是最近工作忙没空来取,需要我们送到她公司。”

    应该是波浪卷女士的电话。

    白芸道别了张萌萌,然后问王奶奶要了地址,把做好的衣服还有赠品发饰整齐地叠放进塑料袋里,提着去送货。

    波浪卷女士的公司不算远,路程四十分钟,然而白芸走了一半天上就下起了雨。她没带伞也没有多余的买伞钱,只得拉开外套拉链将小裙子塞进怀里,然后加快速度,如小鹿一般在迅速积起水的光滑路面上“啪啪”地奔跑起来。

    如果说刚才在街上和少年一起跳舞的时光像是一场美梦,那么现在的她无疑是从梦中跌回到现实中。冰冷的雨水令她慢慢清醒过来,她忽然就觉得,现在连学校都没有着落的她,别说是打败苏维,恐怕就连再与他打上照面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置身于两个阶层,两个世界。

    不久之后,白芸到达了波浪卷女士的公司,把小裙子交给了公司前台,并收到了早已准备好的裙子尾款。为答谢白芸的上门送货服务,波浪卷又多给了十块钱。虽然知道对于08年的物价来说,十块的送货费已经不少了,但是刚淋了一场雨的白芸一点儿开心不起来。

    她带着浑身煞气折回,但裁缝铺里空荡荡的,王奶奶不在。她越发烦闷,蹬蹬蹬地踩着楼梯飞速来到家门口,用力拍门。

    “奶奶!”她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大喊。她没带钥匙在身上,如果王奶奶不在家,她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官英挺的成熟男人,他过于高大的身形瞬间覆盖住了纤瘦的白芸,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约莫三十出头,一身西服,头发整齐地梳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半张脸隐没于阴影中,浓黑又略带狠厉的眼低垂着凝望白芸。位于嘴唇上方的细长伤疤,令他的笑容,看起来有那么点儿不怀好意。

    “啊,一只落水的小天鹅。”男人看着浑身滴水,一脸怒意的白芸,不禁发出一声低笑,“还挺凶。”

    白芸没想到家里会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一时呆在那儿。

    她仔细在脑海深处搜刮前世的记忆。前世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的帅哥挺多,但是面前这种强气场款的并不多见。她确定她从没见过他。

    “白芸,快进来。”王奶奶自男人身后探出脑袋,递过一块干燥的毛巾,“这是我儿子,白存善。”

    正在擦头发的白芸闻言,停住了动作。

    “您给我起了个好名字,”堵在门口的男人悠悠走进屋坐到一张椅子上,点燃一根雪茄,“只可惜我配不上。”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房间里一片黑暗。骤然一道闪电滑过,打亮男人半张含笑的面孔。

    “你之前听说过我吧?”白存善抬眼看向白芸。

    白芸用毛巾擦拭完湿漉漉的头发,顺便看向一边的王奶奶。王奶奶坐得离白存善远远的,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奶奶和爷爷都跟我说起过你。”白芸点点头,“他们都说你死了。”

    第9章 投资 要么出名,要么死

    白芸是实话实说。

    她对于王奶奶儿子的事知道的不多。她很小的时候,王奶奶的丈夫,白爷爷还在世。王奶奶安静寡言,白爷爷脾气温和,两人相处得很融洽,堪称村里的老年夫妻模范。偶尔白爷爷会情不自禁说起亲生儿子,愤怒地骂他是个自说自话,自私自利的孽子。或许白爷爷没有王奶奶心胸开阔,一直不肯释怀,于是早早离世了。

    “这不孝子很小就逃学进城做生意,欠了一大笔钱后人间蒸发,到处找都找不到。再然后我才知道,他竟然不声不响跑去了美国。”白存善沉默之际,王奶奶冷声说话。白存善出生时,王奶奶和白爷爷年纪也大了,白芸完全可以想象,按着王奶奶和白爷爷的处事习惯,白存善一定受尽了宠爱。可是他带给他父母的,只有无尽的失落。

    白芸十分庆幸王奶奶和白爷爷都是好人,没有把这份失落,投射在后来被收养的她身上。

    “最初我在美国过得也不好,到处打黑工,也忙,就没联系任何人。后来等生活好转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我妈,我妈却不认我这个儿子。”白存善一脸平静地诉说着过往,末了,徐徐吐出一个烟圈。

    “不错,你在我心里已经死了,做完该做的事就赶紧滚。”难得见到一次孽子,王奶奶的神情却阴沉得不行。

    白芸走过去,将手搭在王奶奶的肩上。她总觉得王奶奶和白存善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糟,有可回旋的余地。她灵光一闪,心想前世王奶奶离开南城杳无音讯,没准是因为被亲生儿子接到美国颐养天年了呢?这么一想,她莫名感到一阵释怀。

    “你看,我妈本来是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的,但是为了你,她还是联系了我。”白存善眯起眼睛,对白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要我资助你上舞蹈学校。”

    ……?

    白芸不可置信地睁大一双杏眼,扭头去看王奶奶。

    “之前我也犹豫,该不该让你念舞蹈学校。万一念出来找不到工作,是该怎么办……不过我看你那么努力,又那么热爱,还是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帮助你,哪怕是联系这个孽子。”王奶奶静默很久,对白芸露出坚定的笑容。

    白芸静默片刻,上下扫视温浩德,一脸狐疑:“那,你是打黑工变成有钱人了?”

    “哈哈。”白存善响亮地笑了几声,“我比较幸运,靠朋友帮忙开了个中餐馆,然后又开了几家分店。在美国,有很多华裔做饮食生意,竞争异常激烈,但我活到了最后,赚到了钱。”白存善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唇上的伤疤,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狂妄和得意。

    “说正事吧,小女孩,”白存善微笑着看着白芸,“如果你被舞蹈学校录取,我会承担你上学时的所有学费和花销。但是等你毕业工作,这些钱我会连本带息向你讨回来。所以不要觉得这是施舍,这是一场投资。”

    王奶奶始终不发一言,但是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芸的手背。白芸知道,这是鼓励的意思。想来在她不在时,王奶奶和白存善已经就舞蹈学校的事,商量过一阵子了。

    白芸垂眸沉思。她和王奶奶都没什么钱,她不觉得白存善有必要费心思骗他们。

    而且她不讨厌他。他说话时的态度和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成年人交涉,不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

    其实,她这阵子也在琢磨上舞校的事情。去舞校可以积累人脉和阅历,对参加比赛,以及往后的职业之路都大有裨益,远比她自己单打独斗,四处瞎碰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