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九次踢击之间只是单纯的接了一个asse,可是白接了更有难度的小转……我……我完全不够看……而且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还有后踢,她的足尖……怎么受得了。”小紫吓得语无伦次了,“这难道是……中国功夫吗?”

    莉普诺娃默然望着白芸在掌声中微笑行礼,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不,这是真正的芭蕾。”

    “莉普诺娃,那我现在提高难度像她这样小转可以吗?”小紫原地活动起脚尖来,想来个临时抱佛脚。

    “你未必能做好,而且,现在太迟了。”莉普诺娃望着台上白芸的身影,不赞同地摇摇头。

    “那我是要怎么办啊?”小紫一脸茫然地低下头。

    “还能怎样。”莉普诺娃徐徐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转身离开,“老老实实认输吧。”

    白芸抱着她的小铃鼓在掌声中转身下台,不停喘息。

    短短二分钟的舞蹈几乎耗空了她的体力,但是她跳的很畅快,她似乎好久没有跳的那么畅快了。

    在舞台上,她仿佛是被爱斯梅拉达灵魂附体了,她完全去往了另一个世界,甚至走下台时,依然感到有股后劲在冲击着她。她感到有些晕眩,但是晕的很爽。

    她揉按着额头往前走,然后看到陆子岚和葛柔。这两位的关系似乎依然很僵,都不跟彼此说话。

    “白芸,你跳的很好,我没看大赛上有你这个难度的爱斯梅拉达。”葛柔走过来抱了抱白芸,“而且你完全没有跳错和不稳的地方,你一定能赢。”

    “我们都指望你了。”陆子岚对白芸露出僵硬的笑容。

    白芸定了定神,转头问葛柔:“尤金呢?”

    “他身体不舒服,才刚到,和小朱老师在化妆间。”

    白芸点点头,立刻前往化妆间。

    她深深呼吸,回想了一下尤金的过去。现在她状态还不错,所以……把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掉吧。

    剧院狭小的化妆间里挤满了人。正在化妆的选手甲因为选手乙无意识地一碰而差点把睫毛膏戳进眼睛里,看得白芸一阵窒息。她就是不想遇到这个局面才总是在酒店里化完妆出来。

    不过,尤金是病人,自然会受到优待。白芸挤过人群,在角落里看到尤金和正在给他化妆的小朱老师。陆太太没事干,就站在边上给他们当人墙。

    “尤金,你还好吧?怎么出那么多冷汗。”小朱老师一边给尤金化妆一边说话。

    尤金第一个发现白芸走来,于是扬起灿烂的笑容:“真是遗憾,又错过了小白的表演,不过我能看出来,你今天发挥的不错吧。”

    白芸点点头:“没有失误,我也尽力了。”

    尤金笑得更加灿烂:“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小朱老师,我想和尤金单独说说话,可以吗?”白芸轻声对小朱老师说话。

    小朱老师怔了怔,还是退开几步,和陆太太站在一起。

    尤金有些迷惑,但还是四处看看,站起来想在熙熙攘攘的化妆间找个相对僻静一点的地方。

    “你就坐着就可以了。”白芸说话。

    她见尤金的眼线只化了一只,忍不住拿起工具帮他补了另一只眼睛。她有当舞台经理的经验,化眼线也是小意思了。

    “小白看起来好严肃。”尤金笑着看她,“你要和我说什么?是内德的事吗?不过你看,现在也无任何事发生,所以我觉得应该没事吧?”

    白芸放下眼线笔,深深呼吸,一时也不知从何开口。

    “我今天的衣服,是我妈妈做的。你觉得怎么样?”尤金拉拉自己的袖子,问白芸,“其实我觉得我只要一套表演服就可以了,不过林老师说评委可能会看腻,所以我就再准备了一套。”

    尤金第一场跳《天鹅湖》的王子变奏,第二场跳《睡美人》的王子变奏。所以只是比赛的话,不换演出服也的确没毛病。横竖都是王子。

    不过他到底还是听了林风淡的话,今天没有穿前一场穿过的金光灿灿的王子装,这次穿的是泡泡袖,优雅中还多了一些可爱。

    “其实,在第一天看你表演男版天鹅湖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演的很有层次感。”白芸深深吸气,这样开口说话,“你比大多数舞者都要明白戏剧的深度。如果没有丰富的经历,和丰富的心,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的。”

    尤金定了定神,露出惯常的笑容:“所以你是专门来夸我的吗,谢谢你,小白。”

    “我是认真的。”白芸认真看着尤金的眼睛,“我不知道童话世界里完美无缺的王子是怎样生活的,但我觉得,如果他们来到真实世界的话,或许会是你这样的。至少你比其他假装是王子的人,更懂高贵是什么意思。”

    尤金望着白芸的眼睛,慢慢就不笑了。

    “维持这份高贵太难太难了,有时候会不被人理解,也有时候,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人都成为不了王子。”白芸望着尤金,徐徐露出浅淡的苦笑,“之前苏维打电话给我,让我不要忘记跳舞是件快乐的事,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到这份快乐……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如果你感到不满,那就在舞台上演出你想要的生活。我想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会非常希望看到你把你的高贵和勇气展示在舞台上。你可以做到。你可以做到很多人无法做到的事。”

    她静静地望着垂眸似乎是陷入沉思的尤金,尚未完全平复的胸膛轻轻起伏着。

    就这样吧,她想,她能为他能做的事很少。但是她已经尽力了。

    “小白有时候怪怪的,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尤金迟疑了片刻,又抬头,用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白芸,“但是,我好像能明白你的意思。”

    他难得的没有在笑,眼睛里透出一股她想要看到的坚韧。

    她知道她想要传达的已经传达了。

    “加油。”她向他郑重伸手。

    他用他苍白冰冷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他近乎虔诚地垂下眼,把她的手轻轻贴在面颊边。

    “今天,我会为了小白加油的。”他抬眼对她说话。

    “嗯。”白芸笑着点点头,“我会在台下为你加油。”

    陆太太和小朱老师就站在不远处。他们听不见白芸和尤金说话,但是能在他们的眼神和肢体间读到一些信息。

    “这个白芸,真的比我儿子低一年级吗?”陆太太有些迷惑地看小朱老师。

    “怎么了?”

    “就是觉得她和尤金说话的感觉……好像是一位女王在训导年轻的王子。”陆太太顿了顿,露出困惑的笑容,“可能是剧院和表演服的关系吧,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