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害怕啊。”林风淡见苏维一直不说话,忍不住笑了,“来吧,是男人这辈子总要挑战一次蓝鸟。考虑到体力关系,我建议越早挑战越好。过了30岁,可能你想挑战也挑战不了了。”

    白芸注意到班里三个男生都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林风淡,看着他,就像看着未来的自己。

    “不错,就像你们想的那样,我现在已经没办法跳完整的蓝鸟了。就算不承认衰老,常年的损伤也令我对这个变奏望而却步。不过拆解开的动作,我还是能做的,苏维,你应该不需要我做整套变奏的示范吧?”林风淡双手环胸,垂眸露出无奈地笑。他顿了顿,忽然收起笑容,意味深长地望向苏维:“我想起来了,你那一届洛桑,金奖就是蓝鸟。”

    “巴西的利昂。”苏维顺畅地接了下去,抿一抿唇望向林风淡,“那是那个选手的名字。他也会出现在莫斯科大赛。”

    “所以呢。”林风淡站起来,慢慢走到苏维面前,凝望他的眼睛,“你不会,是有心理阴影了吧?”

    “不。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苏维垂眸,手在身侧用力攥成拳头,精瘦的手臂微微绷起。

    “我会用他最擅长的变奏,打败他。”他低再次抬眼,眼中燃烧起白芸所熟悉的火光。

    白芸定定地望着苏维,少年的双眸是那么闪亮,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以及无畏。原来在莫斯科大赛上,他们都有各自的强敌。他们面前,都有一座珠穆朗玛峰要攀登。

    “30岁以后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苏维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面前的林风淡,“您……想过退役的事吗?”

    他认真的目光暗示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职业舞者的终点是什么样的。

    林风淡听闻苏维的问题,不由露出格外柔和的目光:“怎么会没有想过。那一天早晚会到来的。我的前辈告诉过我,当你某一天立在舞台上,发现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没有那种跳跃的欲望时,你就会明白,是时候离开了。是时候,把舞台让给更想跳的人了。”

    忽然谈起退役话题,教室里的气氛忽然沉闷下去。

    “但与之相对的,如果还想跳跃,哪怕还有那一丝的冲动,就千万不要把舞台拱手让人。”林风淡弯唇露出笑容,然后用力拍了拍手,“好了开始上课吧。李言默,江药,你们还是按照之前,把大赛的两个变奏跳给我看。苏维和白芸,你们自己先自由练习。”

    白芸把舞台中央让给李言默和江药,然后站在角落里活动脚腕。她顺势望向另一个角落里的苏维。苏维轻松跃起,做了左右两个空中击腿跳,然后对她挑一挑眉,露出近似挑衅的笑容。

    白芸无奈地摇摇头,背对苏维开始练《劳伦西亚》变奏里,令娜塔莎望而却步的后attitude转。

    上步,旋转。很好,她的attitude转只能完成300°,连一圈都到不了。而《劳伦西亚》变奏里的两组转,都是后attitude转两周,接单腿小转两周的组合。

    白芸双手叉腰咬一咬嘴唇,有些生自己的气。

    attitude原地两周看起来并没有跳跃以及几十圈的连转辉煌,但十分考验技术。因为它有一个难点,那就是“动力”。

    黑天鹅之所以能完成32圈挥鞭转,是因为一直有甩出去的旁腿持续提供连续旋转的动力。

    同理,水泽仙女8圈意大利转,动力腿在往后运动的同时,也会为舞者提供动力。单腿连转的tour,双腿连转的chae,舞者在双足落地或是上步的同时都能获得动力,哪怕一连做几十圈都没有问题。

    但是没有人能做那么多圈的attitude转。

    后attitude,一个经典的芭蕾动作,舞者向后弯曲动力腿,挺身昂头保持高雅的姿势,十分优美。但是,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单腿足尖旋转,一点都不容易。舞者无法从任何地方汲取动力,只能借助自身的肌肉旋转出满意的效果。

    白芸又练了几次,勉强能转出一圈attitude转。主力腿的足尖有些发麻,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叉着腰喘息着,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抱着战胜俄罗斯强者的心她开始练新的变奏,但她可能是要把自己练废了。

    要不……赶在还不算太迟的时候,改练别的?

    她定了定神,转头去看,发现苏维倚靠在墙角坐着,身上衣服都被已经湿透。他在喘息回血,低着头,闭着眼睛,晶莹的汗水从他的发梢降落。他这个样子像极了虔诚的信徒,正在为他的未来祷告。

    到底是《蓝鸟》啊……白芸默默地想。有对比才会有成就感,往好处想,至少娜塔莎不会用《蓝鸟》这种没人性的变奏和她一决高下。

    白芸振奋起精神,继续练转。

    “苏维,你先别跳了,去帮帮白芸吧。”林风淡望向苏维。

    苏维得了指令,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白芸身边。他还在喘,就用眼神询问白芸该怎么帮。

    “把手给我吧。”白芸微笑着伸手。

    苏维的手高举头顶,牵住她的手。这样她相当于获得一个支点。她拉着他的手练习后attitude转,很轻松地转到两圈,隐约也找到了感觉。

    接着再接两个小转试试吧。白芸这么想着。

    不过苏维这个工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他虽然不说话,喘息也悄无声息,但是,他总用一双好看的眼睛凝望着她。她无法躲避他过于灼热的视线,脸也跟着烫起来。根本无法专心练习。

    “不要看着我。”她有些生气地说话。她练得满头大汗,并不喜欢别人盯着现在的她看。

    说起来,她现在在苏维的牵动下进行attitude转,其实也是双人舞标准舞姿的一种了。她不禁有些迷惑,以前和同桌刘俊杰跳双人舞的时候,好像她并不曾因他的目光困扰过。

    “那我该看哪里。”苏维闭了闭眼,无奈地问话。

    “哪里都行。”白芸有些无奈,“实在不行你就看我的脚。”

    苏维于是真的低头看白芸主力腿的足尖。

    惨剧毫无预兆地发生了。白芸在弯腿进行后attitude转时,动力腿一不小心踢到了苏维的要害。

    苏维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缓缓坐到地上。

    “哈哈哈哈。”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林风淡毫不客气地发出一阵大笑。

    白芸有些诧异地看苏维。按理说,一个上过四年级双人舞课程,又有丰富舞蹈经验的男舞者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他应当会预估风险,与女舞者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

    现在的苏维,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和刘俊杰那堂事故频出,惨不忍睹的双人舞课。南芭一哥,洛桑银奖,竟然会这样吗……

    “好惨啊,大哥好像被大姐头变成了傻瓜。”站在一旁的江药忍不住发出哀切的低呼。

    “这叫做报应。”李言默微笑着,故意用苏维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苏维倏地抬头,冷冷地盯住李言默。

    “你没忘记你曾经为了和白芸跳,差点和我打架吧。”李言默依然微笑,“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言默,我以为你不是幸灾乐祸的人。”苏维眯一眯眼,咬牙说话。

    “那你是不了解我。”李言默笑意更深,“有些灾难我非常乐意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