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可是我想我,更喜欢站在舞台上。”白芸一边说话,一边跳舞。

    站在舞台上,当台下所以人都注意着她时,她亦能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跃动,在燃烧。和苏维跳舞的时候,她能充分感受到他们彼此有力的心跳。在平时练习时,做其他事情时,她没有那么强烈地,活着的感觉。

    她想象自己是《吉赛尔》里的幽灵女王,修长纤细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足尖在寂静无声的清晨挪动出一串丝滑的小碎步。

    “只有在舞台上跳舞时,我才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陈溪漫。

    舞台上的白芸,才是真实的白芸。她需要舞台,而她也觉得,舞台无时无刻不在呼唤着她,渴望着她。

    “希望你不会觉得我的问题冒犯。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的女生,尤其是你这样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女生容易受到各种诱惑,然后就有些……举棋不定。可你不一样,我能看出你是个有明确目标的人。我很敬佩你的执着。”陈溪漫笑笑,对白芸举起相机,“告诉我,你的目标是什么?”

    “做最顶尖的芭蕾舞者。”白芸目不转睛地望着镜头,昂起下巴,挺直腰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世界前十。”

    天空逐渐亮了起来,一束光落下来,打量白芸眼中的火焰。

    拍摄顺利结束,白正在喝水,就听包里手机铃声响起,李言默打来了电话。“你看颁奖典礼了吗?刚结束。”李言默问。

    “没有,抱歉。”

    “嗯,我就是来通知你一下。我和江药都没得奖。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李言默轻笑,“不过也有好消息。江药被内陆一个小有名气的艺人经济公司看中了。那家公司很欣赏他的喜剧天赋和外形,想培养他当搞笑艺人。”

    “哈?还有这样的。”白芸怔了怔,接着发出一阵笑声。

    “现在江药正在和艺人公司的人谈话呢,抽不开身。不过他特地让我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在艺术节上的编舞,还给他主角的位置,他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白芸无法不露出感慨的笑容,终于,每个人都将面对自己与众不同的未来。“江药挺有天赋的。”白芸静默片刻,还是轻声问,“那你呢。”

    “嗯……虽然没有得奖,不过香港芭蕾舞团和京市芭蕾舞团好像都想邀我加入。”

    “真的?”白芸在短暂的惊讶后立刻露出愉快的笑容。舞蹈比赛就是一个平台,能让各个专业公司接触到优秀的年轻舞者。哪怕不得奖,有闪光点的舞者,也会被有识之士发掘。

    “太好了。”白芸顿了顿,“你整体发挥的很好,他们一定都看到了。那,都是什么职位?”

    “没得奖也没有过人的履历,当然是从群舞开始做。”李言默继续说话,“我刚打电话给林老师。他说香港舞团历史悠久,升职制度更完善一些。京市舞团目前发展势头也很不错,待遇相对高,就是和南城舞团关系不怎么好。他让我自己考虑。”

    “要不,你去香港舞团吧?”白芸定了定神,立刻说话。她忽然记起前世李言默就曾在一线舞团,因为托举早早受伤退役,回到南城做他的小团长。而那个一线舞团就是京市舞团。

    她希望,他这一世能做出不同的选择,或许这样他的人生会顺利一些。

    “唔……为什么香港更好?”李言默有些迷惑。

    白芸深深吸气,咬咬牙说话:“好,我告诉你实话,我去占了一卦,卦象说你不适合在内陆发展,你要是去京市的话,说不定会很早受伤,然后离开舞团。”她自觉一番话说的天衣无缝。

    “你竟然还会去算卦?”但是李言默听闻她的话,还是发出一串轻快的笑声,“去香港舞团,也不见得就不会受伤吧?其实受伤退役的舞者挺多的,大多数人的身体素质,都没有你和苏维那么好。”

    “可……”

    “我决定了。”李言默毅然打断白芸的话,“我就去京市舞团,京市离南城也近。真要受伤,或是干得不舒服,那我就回南城,组建一个小舞团,招其他舞者进来,看他们跳。”

    白芸久久不言。她没想到李言默那么早就开始计划成立舞团的事情了,而且他的声音里充满笃定,以及希望,她不想给他泼冷水。她想了很久,才轻声说话:“这会很辛苦。”

    “可是,不是有你们吗。”

    白芸微微怔住。

    是啊,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了!她已经成长成,可以为李言默遮风挡雨的人了。国内的摄影师,国外的记者……她有那么多成就,认识那么多人。哪怕现在一时没法做什么,但是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电话那头,传来李言默温和的笑声,他半开玩笑似的说话:“如果以后我组建舞团遇到困难,你是不会对我这个不争气的学长,冷眼旁观的吧?”

    “当然。”白芸忙不迭地说话,“如果真到那一天,一定要告诉我。”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回忆过去。然后我发现,来舞校的这五年也没几件值得纪念的事,每天都是练功跳舞。”李言默轻叹一声,然后继续说话,“但是因为你,苏维还有黄雀,这些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你们以后,应该都不在南城活动了吧?可我还是想在离南城,离学校近一些的地方……这样你们回来,我随时可以组织聚会。”

    一股暖流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流进心中。白芸下意识地握紧手机,低低应了声:“好。”

    只要同在舞坛,就一定能相聚。这是我们的承诺,以及希望。

    李言默和江药从香港返回。江药的父母听闻儿子被艺人公司看中后,怀着感恩的心拒绝了这个机会。他们还是希望他们的笨蛋儿子能先把剩下的两年书读完。至于李言默,他一回来便投入到毕业考的准备当中。

    两天后,南芭舞校为提早毕业的学生准备的临时毕业考就开始了。准备去英皇的白芸,去京市舞团的李言默还有去南芭舞团的陆子岚都来到了考场。

    对于前世饱受高考洗礼这一世又充分准备过的白芸来说,舞校的毕业考难度远低于她的想象,完成的轻轻松松。

    “以后你我都是职业舞者了,希望我们都能尽快升职。”从考场出来后,陆子岚一脸感慨地站在斑驳的树影下,对李言默说话。

    他伸手,于是李言默也伸手,与他轻轻击掌。学校那么多年的恩恩怨怨,也在这场考试中,尽数消散了。

    “这下是真的要道别了。”陆子岚望着李言默,“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的火车。”李言默淡淡说话。

    “那么快?”陆子岚和站在一边的白芸不由齐齐一惊。

    “嗯,团里正好在排新舞剧,让我人先过去。团长也是昨天才通知我的,特别赶。毕业证只能麻烦老师寄过去了。”

    分别来的猝不及防,但当它发生时,也只能接受。

    白芸缓缓走近李言默。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李言默好像又长高了。恍惚之间,他和前世那个修长又坚韧的团长,已经没有差别了。

    李言默望着近在咫尺的白芸,许久没说话。

    “我和你跳双人舞时就能感觉到……你很会替人着想。”白芸静默片刻,尝试着给李言默建议,“你这样总是自己扛着很容易受伤的,所以不要勉强自己。”

    “你和你师父真的很像。”李言默忍不住笑了,“总劝人不要勉强,然后拼命勉强自己。”

    白芸也忍不住笑。之所以勉强自己,是因为想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然后,或许可以更好地照顾想要照顾的人。

    “这个,是香港带的纪念品。”李言默递给白芸一块银质的护身符,对她微笑,“我没有给苏维,所以一定要取得比他更好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