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腾空而起,在空中优雅摆动双腿,一左一右完成两个高度惊人的并腿跳。他仿佛是鸟,又如同是鱼,他并在一起的腿如同人鱼纤长有力的尾巴,令他在一片大海中竭尽所能地向上遨游。全力冲击。

    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八个没有间断没有缓冲时间的并腿跳顺利完成。人群中爆发出一片赞赏的欢呼,而苏太太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白芸用力把苏太太抱进怀里,安抚她的脊背。但是白芸很快想起她和苏维之间的约定。她答应他,要看着他。

    她再次抬头望向舞台,看着苏维在稍作喘息后进行三个不间断的空中翻身跳,长腿在身后劈出利落的线条。惊人的高度,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天空就是他的归宿。

    他的笑容那么肆意,那么耀眼,仿佛没有痛苦,只有享受。

    她的眼圈也跟着湿热起来。接下来,就是最后了。痛苦过后,你将迎来你所期待的荣耀。

    “加油,苏维。”她情不自禁呢喃出声。

    蓝鸟变奏的最后,是连续四个空中足尖交织跳。大多数舞者一次跳跃只能完成四次交织。但是他做了六次,这意味着更严苛的滞空时间,和更强大的肌肉爆发力。

    每一次跃起,他的双腿就如同是雄鹰振动他的翅膀,迅速而有力。他在舞台上,用他的肢体,明明确确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地盘,他是这里的王者。哪怕受伤,这个事实亦无法改变。

    所有观众都沉浸在他带来的震撼中。

    终于,蓝鸟变奏顺利完成。台上的少年带着一脸仿佛战胜归来的灿烂笑容翩然行礼,头发和上衣一片湿透。

    没有人知道他的伤痛,亦无必要知道。他所要的,只有辉煌。在剧烈的掌声和喝彩声中,苏太太近乎嚎啕大哭。白芸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她安抚了苏太太几句,然后迅速离开观众席,向着后台冲去。她必须经过一条狭长的走道,这里挤满了等待选手签名的舞迷和等待采访的记者。她自然是被好几个人认了出来,但是她顾不得其他,拼了命向后台挤去。

    苏维,苏维,你不能有事。你的腿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命运之神那里夺过来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她在心中默默念叨着。

    终于,到了后台前。她看到尤金和他的特训老师一左一右地架着苏维迎面走来。苏维靠着一条腿费劲地向前挪动着。三个人都看到了白芸,慢慢停下脚步,脸色异常阴沉。

    白芸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她强做镇静,立刻走近,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了?跟腱还好吗?”

    苏维垂着眼,没有回答,而其他人也是一样。

    “没事,一定能治好的。这种运动损伤很常见,总有国家有医生可以治好你。我陪你去找。”白芸对苏维说完,转身就要离去,“你们先去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下,我去找剧院的医生……”

    她没有说完,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了她。她回过头,就见苏维拉着她,露出洋溢着幸福的温暖笑容:“我没事。”

    她怔了怔,转头看向一脸微笑的尤金和他的特训老师,恍悟过来刚才他们是商量好一起逗她的。

    “你们是有病的吗。”白芸瞪了尤金一眼,然后看苏维。

    然而少年的眼神是那么温和,足以化解她所有的锐气。他轻轻一拉,把她拉进怀中紧紧抱住,尤金和特训老师迅速撤离。她一时气恼又挣脱不开,于是用力咬了他的脖子一口。

    “嘶……你轻点啊,其实我,还挺疼的。”他在她耳畔喘息着说话。

    “疼死你算了。”她轻轻一哼。

    气恼过后,她亦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没事,太好了,这场比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完美,没有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她缓缓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脊背,忽然很希望这一刻能够持续得久一些。

    之后又是两天休息,等其他组轮完后,就是所有选手都必须出席的颁奖典礼。这两天白芸,苏维和尤金都窝在酒店房间里回血养伤,没什么事干,他们就聚集在房间里把厉害的选手的视频翻出来反复看。

    苏维的老对手,巴西的利昂,在第二轮跳的是《巴黎的火焰》变奏。这个舞剧讲述的是法国大革命的故事,变奏本身十分激昂,利昂跳的也很有激情,开头两个大跳直接沿着对角线从舞台后方飞到舞台前方。之后的单腿空转威力也很惊人。

    而美国的西蒙,第二轮表演的是《胡桃夹子》变奏,变奏中部的十个空中击腿跳也让人记忆犹新。

    不过,白芸觉得她可能是已经带上了亲友滤镜,所以觉得他们跳的都没有苏维好。

    其他男选手跳舞,包括第一轮时的苏维,展示的都是高雅而有力的男子气魄,但是第二轮的苏维,他已经超越了“男子气魄”这个范畴。他是鸟又是鱼,在舞台上肆意挥洒自己的生命力。也是有点巧,这届大赛上除了苏维,没有其他勇者挑战蓝鸟。

    她看着视频,不由就期待起颁奖典礼。最理想的情况是,她和苏维都能拿到金奖。但是她也觉得这不太现实。

    不行,不能多想。她徐徐吐息,切换去社交平台个人主页转换心情,顺手翻了翻新评论。

    网友a:苏的发挥比我想的好很多,我允许他成为我女神的男人。

    网友b:我允许了。

    网友c:我也允许了。

    白芸:???不是,你们瞎允许什么呢?

    “你在看什么?”苏维觉察到白芸面色有异,于是把他柔软的脑袋凑了过来。白芸一个激灵把笔记本电脑给合上了。

    苏维有些狐疑地看她。她一时心烦意乱,站起来找水喝。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白芸开门,站在房间外面的是酒店的服务生。“请问是苏先生的房间吗?”服务生用生硬的英文问话。

    他见白芸点头说是后,便把一堆厚实的信件递给白芸:“这些信件请查收。”

    白芸看了看,都是邀请函。这两天内酒店里十分热闹,来自世界各地的舞团及舞蹈公司经理进进出出,向他们看好的舞者发出邀请。他们有些也不约见面,就把邀请函留在前台,让酒店负责转送。

    到底是a类赛事,结果都没出,各家舞团已经竞争上了。不同于已经决定了去向的尤金和白芸,苏维还处于待定的状态。他陆陆续续收到很多团的邀请,当然,很多都是野鸡团。

    白芸捧着一堆邀请函来到房间,和尤金一边拆信一边为苏维出谋划策。

    “都没有英国的舞团找我,野鸡团都没有。”苏维越拆越烦躁,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白芸默然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哦,你看这不是有个嘛?”尤金夹起一张烫金的,看起来十分奢华的邀请函,一脸无害的笑容,“挺缺人的,工资也挺高呢刚入职一年就有二十万英镑。”

    白芸伸长脖子看了看。是个可疑的成人俱乐部发来的邀请函,名字起得基情四射。

    “虽然不知道进去之后你还喜不喜欢女人,不过,能和那么可爱的小白去一个国家跳舞,付出点儿代价也没什么吧?”尤金对苏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