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俊杰点头,白芸又看向江药,露出苦笑:“你也是,要好好学习,别拿不到毕业证。”

    “嗯嗯。”江药点点头,然后有些迟疑地说话,“大姐头,你可千万不要忘记大哥哦。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是很关心你的。”

    白芸默然。

    从莫斯科回来后,她因为行程忙碌,也就没怎么和苏维联系。两人最后的见面,是在乔时的葬礼上。乔时最终没能挺过这个夏天。

    葬礼上苏维没说几句话,白芸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多说,只站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该表达的都已经表达了,多余的道别也没有必要。白芸不再留恋,拖着行礼独自坐上前往英国的飞机。

    为了我的未来,为了我们的未来,现在的我,必须努力向前奔跑。

    等我成为世界前十,就去纽约找你。

    苏维,等我。

    时光悄然滑过。不知不觉间,一年多的时光过去了。

    2010年的冬天,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伦敦上空飘下细雪,落在市中心姹紫嫣红的景观灯上,为美好的圣诞季增添了一分节日的色彩。

    贴着“《爱丽丝梦游奇幻记》火热演出中”横幅的英国皇家大剧院门口,一辆辆车陆续离开。凌晨12点30分,剧院门口静悄悄的。

    卸完妆的白芸匆匆跑出化妆间,飞奔下剧院的台阶。

    第68章 伦敦之夜 她送的皮手环

    白芸一手抱着她的表演服, 一手拽着她的包包,以最快速度奔下英皇剧院门口的台阶。

    她无意间踩到表演服的裙摆,于是停下来整理手中的表演服, 结果包包就从肩膀处滑了下来, 拉链没拉严实,唇膏镜子等随身用品沿着台阶洒了下去。

    白芸徐徐吸气, 蹲在台阶上,伸手去捡她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扭头, 看向细雪之下, 整座宏伟的英皇剧院。

    如今她来英国, 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了。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完成了英皇学校的学业, 然后顺利通过舞团考核成为二级独舞,也在不久前, 刚刚过完自己的19岁生日。

    这个生日过得毫无仪式感,她根本没来得及为自己庆贺,一直在不停忙碌着。整个12月, 直至来年1月,都被称作是圣诞季。对于舞团来说, 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演出季。一年到头, 不少家庭会想在芭蕾剧院里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作为庆祝。这几天英皇剧院几乎场场爆满, 舞团里所有人也都在夜以继日连轴转, 没有休息时间。

    白芸在英皇的圣诞季舞剧, 《爱丽丝梦游奇幻记》中饰演一位疯狂的女屠夫。这是一个主要配角, 也是白芸加入舞团后获得的第一个主要角色。女屠夫几乎包圆了光怪陆离的舞剧里所有的惊悚镜头, 有两段独特的挥舞菜刀的独舞。白芸很喜欢这个角色,跳够了优雅端庄的古典舞,会觉得这样的疯批角色跳起来十分过瘾。然而因为着装和舞蹈过于惊悚, 她也不指望这个角色能为她吸多少粉。

    不过,自第一场演出后,白芸发现女屠夫比她想象的要受欢迎,不少舞迷会在表演后献花给她。“你跳的真是棒极了。我调皮的儿子看到你后变得乖巧多了。我以后会经常带他来看的。”这是来自一位观众妈妈的真心实意的评价。而靠着这个角色,还有过往拍摄的广告和小型演出,白芸的世界排名也往上升了升,目前她的世界排名是36。

    白芸小心翼翼地折好怀里的演出服。这是她的战袍,她不希望它受到任何损伤。演出季她共有两套表演服用来换着穿,一套已经和其他同事的衣服一起送洗了,手里这一套下摆开线,她打算自己回家修补一下。

    她顺着台阶,逐一拾起散落在地的物品。她拾起她的钱包,静默片刻,打开钱包看向里面的照片。这张照片是苏太太拍的。照片中的她,穿着一席香槟色的曳地礼裙,和苏维站在一起。那天是莫斯科大赛的颁奖之夜,他们头顶星辰,好似无所不能。

    当时,苏维忽然被妈妈叫去拍照,笑容中带着几分茫然。她看着照片,不由抿起唇露出苦笑。

    这个少年是她的劫。

    她真的如他所愿,一直忘不掉和他跳的双人舞。和团里优秀的同事合作双人舞,她总觉得差点儿什么,默契始终上不去,而她不那么出色的表现自然被选角编导看在眼里。她进而失去了很多宝贵的跳双人舞的机会。

    白芸不再细想,收拾好她的东西径直前往剧院边的酒吧。演出季的舞团同事们习惯在结束演出后去酒吧相聚,纾解一天的压力,这也是一阵社交方式。今天白芸来了例假,量意外的比过往都多。她在卫生间处理了一会儿,她的同事已经撇下她先走一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用力推开酒吧的门。一股热烈的声潮顿时向她扑来,喧闹异常。将近凌晨1点,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这个酒吧是英皇舞团惯常活动的地点,坐满了白芸的同事,除了舞者,还有高层领导,编舞,灯光师等,以及一些闻风而来的舞迷。

    有压力大的同事正在旁人的安抚下嚎啕大哭,也有一对舞团情侣在角落里吻得天昏地暗,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正常的,三五成群坐在桌边,一边打牌一边闲聊,复盘一下舞台上的表现。

    按照以往经验,大家会在酒吧待到三点左右,然后陆续散去,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去剧院排练,然后晚上演出,周而复始。快节奏的生活里,酒精是抑制疲惫和伤痛的良药,白芸也已经慢慢适应。

    白芸在寄存柜寄存了她的东西,然后去吧台要了杯马丁尼,托着酒杯四处搜寻空位置。因为来的迟,友善可爱的同事们身边已经没有空位置了。只有她最讨厌的托马斯身边还有位置。不过托马斯那桌还有性格柔和,人缘很好的编舞杰西。白芸想了想,喝了一口酒走了过去。

    “白,你来的正好,快来玩。”杰西热情地招呼白芸,然后忙不迭地开始洗牌。他正在和一整桌的人玩他最擅长的德州扑克。

    白芸落座的同时,感觉到一旁的托马斯正在用审视的视线扫视她。托马斯和白芸一样,是团里的二级独舞,也与白芸一样,正拼尽全力,争取晋升一级独舞的机会。男女有别,本来他们也是掐不到一块儿去的。不过,托马斯和大他十岁的首席伊芳关系密切,他们总是合作抢走白芸看中的双人舞机会。这样的情况多了,白芸便也很难用友善的目光看待托马斯。

    “白,你又换耳钉了,裙子是香奈儿的新品?”托马斯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扑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你出手总是那么阔绰,工资够花吗?”

    其实一开始加入英皇时,白芸是十分低调的。从系统抽奖池里抽来的好东西都不随便往身上使。但待久了她也不在乎了,平时跳舞那么辛苦,凭什么不能肆意地活着。

    “怎么,我是花了你的钱了。”白芸轻轻拨了拨她的水母形钻石耳环,然后优雅地交错起双腿,拉了拉她身上的玫红色香奶奶小套裙,神情坦然。

    白芸能感觉到托马斯眼里游蹿着妒忌的火光。

    托马斯出身自英国底层家庭,靠着过人的天赋和容貌好不容易在舞团混得一席之地。明明伊芳对他不差,生日时还在团里给他搞了生日派对,当众送了他一块名表。但是他好像总是不满足似的,但凡团里有职阶与他差不多的人穿戴好一点儿,他就明里暗里地嘲讽使绊子。

    白芸本是不在意这种酸鸡行为的。但是托马斯的存在,总是时不时提醒她,她的双人舞十分拉胯,没法在团里找到默契的搭档,只能将相应机会拱手让人,这就十分令人烦躁了。

    “你是不是傍了个富有的情人?”托马斯一边打牌一边有意无意地和白芸说话,“这种事挺常见的,没必要遮遮掩掩。不过白,我记得你以前,搞垮过一个什么俱乐部来着?有个人……好像叫爱德华来着,似乎被你整的挺惨?你别不是转头就找了个他那样的吧?”

    白芸不由发出一声冷笑。来大姨妈正愁没地方纾解怒火呢,这不机会来了。

    “你真该感谢学校里的舞蹈老师。虽然你不会说人话,但是他们让你跳出了人样,这实在太厉害了。”她冷漠说话。

    “你说什么?”托马斯站了起来,瞪住白芸。他在舞剧里饰演的是红皇后的下属。今天他在舞台上有失误,此时一身酒气,应该也没少喝,就这么凭着酒劲怒火滔天地站了起来。

    “放轻松,白没有恶意。”编舞杰西笑着拍拍托马斯的胳膊说话。

    “这叫没有?”托马斯很不高兴。但是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贸然出手影响明天的演出。他又看了白芸几眼,坐了回去。

    结果他直接摔在了地板上。在杰西以及周围人的大笑声中,他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屁股。

    “抱歉,你刚刚站起来,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把椅子让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