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维捏着拳头,在父亲的震怒下小声说话,“我……我选芭蕾。”

    “你再说一遍!”

    “我选芭蕾!”

    就在那一刻,小苏维用力绷起他纤细的身子,抬头瞪视父亲的眼睛,闪亮的眼睛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子二人瞪视着彼此,时间在寂静的房子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孩子他爸……”苏太太又想来劝几句。

    但是苏爸爸忽然蹲了下来,哭了起来。

    “你不知道,你现在还不知道男孩子跳舞会受多大的罪,会糟多少的白眼……”苏爸爸用他胖乎乎的手用力抹着眼睛,“你选了一条最难最痛苦的路啊……”

    小苏维怔怔地看着爸爸,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但是你不要怕,爸爸妈妈永远都会支持你。你不要害怕……”苏爸爸用力把小苏维抱进怀里。

    小苏维静默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拍拍爸爸的后背,用清脆的少年音安抚爸爸:“爸爸,你不要难过,我都知道,我准备好了。”

    他抬头望着头顶的吊灯,眼神出奇的平静,以及,坚定。

    画面逐渐消失,白芸再次回到现实。

    白芸怔怔地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不知为何,她的眼里盈满泪水。透过苏维的过去,她亦看到过去自己艰苦的人生。

    正是因为苏维跨越了那么多困难,飞来她的身边,所以她的现在,才不至于那么辛苦。

    都准备好了。白芸用指腹用力按了按眼角,收拾后情绪,出发走向后台。那里,她的战友和情人在等着她。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就看到今晚要表演群舞的苏维,穿着一席帅气的黑色西装,坐在一群群舞当中,向他们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我觉得还是要放松些。做entrechat时整个人的感觉是松弛的,如果一直想着绷紧肌肉向上,那反而不行。”

    虽然苏维现在只是群舞,但是他也是无可置疑的莫斯科大赛金奖。他说话时,一众男舞者环绕在他身边,十分专注地听着。便是今晚要和白芸一起跳主角的男首席,也默默站在边上。

    看着这幅景致,白芸不由露出笑容。短短几个月,苏维就已经和舞团里的人打成一片。他没有翘班,也没有和任何人起冲突,此时的他被众人簇拥着,被那么多双眼睛关注着,似乎又成了耀眼的南芭一哥。

    只要他想,他便无所不能。

    苏维这时也发现了慢慢靠近的白芸,于是站起来,他身边的人逐渐散去。

    “白芸,你怎么了?你哭过?”苏维近距离地凝望白芸,立刻就凭他对她的了解发现了些许异样。

    白芸默然摇头。大概是因为他的存在吧,她最近的情绪波动异常激烈。她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是经历过多少波折,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就要去完成主演的第一部 舞剧了,而他看起来也意气风发。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平静,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没有哭泣的理由。可是她就是想哭,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深深呼吸,想点快乐的事。”苏维以为白芸在紧张,于是就用温柔的声音开导她,“等结束了我做蛋糕给你庆祝。”

    “那实在太丑了。”白芸忍不住笑了,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砸落。

    “主演准备,要开始了!”总监在后台高声催促。

    苏维伸手小心翼翼地拭去白芸脸上的泪珠,认真看了看她的脸,“还好,妆没花,去准备吧。”

    白芸站住没动。“我会成功的。”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苏维的眼睛。

    “我知道。”苏维点点头,对她露出笃定的微笑,“我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你谢幕时观众激动的样子了。”

    “你也会成功的。”白芸这样对他说。

    “我也知道。”苏维依然微笑,“我会很快来到你身边。”

    “快点准备!群舞准备!”总监又喊一声。

    苏维见白芸一直不动,于是也没有动,带着一脸柔和的笑容望着她:“你还有什么我知道,却依然想要对我说的话吗?”

    “有的。”白芸用力攥一攥拳头,执拗地望着他,“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苏维的眼中瞬间酿起狂风暴雨。他毫不犹豫地低头,用力吻住白芸。他轻轻喘息一声,在她耳畔低声说话:“飞吧,我的白。”

    白芸用力点一点头,抛开脑海里的诸多思绪,专心投入角色当中。今夜的英皇剧院,是她的舞台。

    帷幕拉开,热烈的掌声响起,交响乐队演奏起比才的乐曲。

    白云默然站在侧幕处,看着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片。这些人中,必然有不少是被英皇的宣传和媒体对她的评论吸引过来的。他们摒弃其他打发时间的选择,专门来看她,是因为他们相信她,想要得到她给予的惊喜。

    要说没有一点儿压力,是不可能的。

    但是白芸知道,她一直知道压力只会让她更强大。她深深吸气,义无反顾地迎向刺目的灯光,和人满为患的观众席。

    暗红的舞台灯光下,白芸穿着她黑色的小裙子在群舞的簇拥下开始起舞。现在,她不是白芸,而是一位名作卡门的吉普赛女郎。她是所有男人的天敌,没有人能抵挡得过她的魅力。

    就在这个舞台上,她会用每一个舞步,用她的风格,她的身体,去诠释性感的定义。

    她优雅从容地摆动腰胯,冷白的长腿在空中劈出竖一字马,诱惑而有力量。她向前迈步,足尖在身后轻轻敲击地面,留下让人心痒难耐的声响。她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逡巡在她身上,但是她并不在意,露出慵懒而愉悦的笑容,轻盈旋转,脚步稳健,来去如风。她是风一样的吉普赛女郎,没有人能留住她。

    群舞们簇拥着她,一个接一个地将她托起。他们是因卡门魅力而倾倒的男人,蜂拥而至,无法控制自己被她吸引。而她任由自己的魅力散布在台上,哪怕这魅力会毁掉她,她亦无所畏惧。她的眼中烧着火。

    一个女伴出于妒忌,与卡门争执起来。卡门如同野猫一样与她撕咬,甚至拿起了刀。就在这时,男主唐何塞出现了。唐何塞是一位正直的士兵,他将卡门关进了监狱。牢房中的卡门双手被捆上了锁链,但是她依然不安分。她扯着锁链跳起魅惑的舞步,引诱唐何塞。

    跳着早已熟稔于心的舞步,白芸不由再次想起了苏维。

    这段锁链舞,她练习了很久。舞剧中,正是因为这段舞,正直的唐何塞才开始背离本心,不但放走了卡门,还为她堕落。练习时,因为编舞一直嫌弃她跳的不够性感撩人,于是她白天和演男主角的搭档跳,回家又和苏维练。不知多少个通宵,苏维与她扯着锁链的两端,商讨舞步的细节,反复演练。

    过去四个月的排练日子,对于白芸来说简直暗无天日。编舞对主角的要求,明显比配角严苛很多。因为压力,她和苏维时常爆发争吵,但是他们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安抚彼此,练习依然要继续。无论他们的情绪如何恶劣,每一夜,都是以锁链舞的练习结束。她绕着锁链转进他的怀里,与他四肢相触。爱恋,愤怒,撕扯和依偎,他们以舞蹈释放情绪。多余的言语是不必要的,对于舞者来说,舞蹈便足以表达强烈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