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小娃并不抗拒,只是因为激动和紧张,小脸不由红起来,有点害羞。

    周秀秀低头,视线落在小碗的脸蛋上:“今天大姑姑和奶奶说你偷糖吃,你害怕吗?”

    三岁多的孩子已经会说话了,但小碗平日总不敢出声,所以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怕……害怕……”

    周秀秀点点头,声音温和:“小碗很怕,所以不敢反驳。可你要知道,大人不是全都这么聪明,如果你不说出真相,大人是不明白的。以后遇到一样的事情,你应该大声把话说出来,不能低着头等挨打,知道吗?”

    小碗紧紧盯着周秀秀的眼睛看。

    娘的眼睛真漂亮,闪闪发着光,就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周秀秀无奈地笑了笑。

    她没有与这年纪小娃娃沟通交流的经验,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可她清楚,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只要她反反复复在上面描画,孩子总有一天能耳濡目染。

    “还有,女孩子不是赔钱货,哥哥能吃的东西,小碗也能吃。你们俩是一样的,都是娘的心头肉,懂吗?”

    这下小碗听懂了,她兴奋地点点头,眼神明亮起来,懵懂却透着信赖。

    周秀秀的心头一软,又转头看向小年。

    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再结合文中的内容,周秀秀大概知道这两个娃的性子。小碗看起来胆小,可心却跟原主更贴近,无论原主如何打骂,她都渴望母爱的温暖。

    但小年就不一样了。

    作为哥哥,他好像懂事一点,并且对原主有抵触心理。

    伤害已经留下了,就得用时间慢慢抚平,周秀秀不着急:“小年今天做得很棒,娘听见你认真地说自己和妹妹没有偷糖果,对不对?”

    周秀秀温柔的语气听得小年一怔。

    他眨眨眼睛,不自觉歪了歪脑袋:“嗯。”

    再成熟,都还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啊,周秀秀被这萌态逗乐了,嘴角一扬:“小年是哥哥,是男子汉,表现很好。以后你要更加勇敢,解释的时候更大声一点,这样才能保护娘和妹妹。你能做到吗?”

    周秀秀用哄孩子的语气对他说话,眼神却很真诚、平等。小年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一愣,好半晌之后,心中扬起从未有过的欣喜滋味。

    娘夸他了!

    小年点点头,始终没有笑,小脸紧绷,一双小短腿却不自觉摇晃起来。

    娘仨的第一次谈话圆满告终。

    周秀秀把话说完,便将他们抱下炕:“去玩吧。”

    现在还是炎炎夏日,太阳下山比较晚,俩娃平时没什么小伙伴,但兄妹一块儿玩,也挺乐呵的。

    望着他们跑到屋外去的身影许久,周秀秀回过神,拿出自己刚才藏在裤腰的信封。

    原主都知道财不可露白,放在娘家才安心,周秀秀自然也不会显摆。

    她打开信封口子粗粗看一眼。

    现在这年头,面值最大的是大团结,整整十块钱,一张就已经超过城里国营单位员工半个月的薪水了。

    然而信封里的大团结,还不止一张,是厚厚一叠。

    她认真数了数,确定里头一共有一百六十元。

    谁都看得出原主的娘家穷得很,他们一家上下几口人谁不缺钱呢,可即便如此,原主送到娘家的一笔钱还是能原封不动拿回来。

    原主的母亲还是挺难得的,只是没想到家人无条件的爱与纵容,使得原主愈发自私,从未顾及考虑他人感受。

    但无论如何,这时周秀秀心中是欢喜的。

    因为她得到了一笔巨款!

    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没钱都是寸步难行的。这家里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人,与这群人生活在一起,周秀秀必定受不了。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寻思寻思下一步该怎么走,到时候搬出去住,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先等到明天到来。

    周秀秀的心中还有一丝小小的希冀,她盼着明天睁开眼,自己穿回去了。

    但倘若真没法子,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或许是闹腾够了,晚上开饭时,张莲花暂时没再为难他们娘仨。只是桌上的菜差得出奇,周秀秀实在没什么胃口。这玉米饼子真能下咽吗?粗糙成这样,恐怕能将嗓子眼划伤!

    周秀秀吃得心不在焉,俩娃也没吃多少。他们倒是习惯吃这些粗饼子了,只是刚才的盘糕又甜又香糯,他们吃得特别饱,这会儿再对着这饼子,当然没胃口。

    董大飞刚才哭了一顿,这会儿一双眼睛还肿着,只是胃口仍旧好,一口粗馒头配一口疙瘩汤,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董和平胃口也大,连句话都没说,只闷着头吃个够。

    张莲花见他俩这德行,不由又想起户口本的事,“哼”一声:“老董家真会打如意算盘,儿子孙子都送我家吃白饭来了。”

    董和平一听,嘴角一僵,放下筷子。

    裴二春可不想她娘当着周秀秀的面说这些话,她始终顾及着董和平的面子,干笑道:“娘,你又说到哪儿去了?我跟和平感情好,弟又一直在部队,家里没个男人,这才让和平住到家里来,有个照应。这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周秀秀意外地抬起眸,扫了裴二春一眼,目光又落到董和平的脸上。

    董和平低着头,拳头在八仙桌底下握紧,明明心中压着怒气,面上却不显,只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冲着张莲花笑笑。

    “再说了,和平也赚工分,他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工分高着呢!”裴二春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补充。

    真没想到,文中被描写得凶神恶煞的裴二春对董和平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宠爱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