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只要一见到周秀秀,裴忠霞都是冷眼相对,恨不得将她欺负到骨子里。一开始,周秀秀还是那副不敢吭声的死样子,可慢慢地,她变了。

    周秀秀变得牙尖嘴利,学着与她正锋相对。

    再到今天,周秀秀虽然语气不善,做的事情却全都是为她好的。

    原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裴忠霞不由为自己之前的狭隘而感到羞愧。

    只是寻思之下,她又觉得奇怪。

    为什么这个周秀秀这摇身一变,竟开始让她服气了?

    ……

    陈母带着儿子去找了梁媒人,又由对方带路,将他们领到裴家。

    一进门,陈母就开始暗暗打量起来。

    这家里的婆子眉头竖着,一脸敌意地看着他们,看起来不是个好对付的。

    两个小屁娃儿倒是老老实实,一声不吭地坐在小板凳上。

    他们长得可真好看,小脸红扑扑的,像小动物一般的眼睛怯生生盯着人。

    这俩孩子长得跟供销社卖的洋娃娃似的,周秀秀真肯丢下他们?

    陈母不由皱起眉。

    因为从来都是看着人脸色长大的,小年和小碗的性子特别敏感,能迅速感知到陌生人对自己的善意与恶意。

    这时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的眼神,他们一害怕,小手交握。

    陈母冷笑一声,这两个孩子的胆子太小了。

    目光从小年与小碗身上移开,她抽了凳子坐下,给媒人抛了个眼神。

    梁媒人立马会意,堆起笑脸对张莲花说道:“张婆子,你该知道我是为啥事来的。你们家希平走了这么长时间,阿秀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老陈家这儿子叫陈建设,平时捣鼓点木工活,年纪轻轻就能赚不少钱了,更重要的是,他还没结过婚……”

    “放屁!我儿子才没了几天?你们就惦记让他媳妇改嫁?”张莲花大骂一声,站起来就要赶人,“滚滚滚,这年头啥人都有,再不滚出去,小心我拿扫帚轰你们!”

    “老虔婆,你别给脸不要脸!”陈母也不是好欺负的,猛地跳起来,指着张莲花的鼻子道,“我们来这里一趟,是给你面子,要不我们直接去阿秀她娘家就好了!人家改嫁不改嫁,有你啥事儿?没你说话的份!”

    梁媒人也深有同感,点头道:“别人说闺女大了由不得娘,你这还是儿媳妇,人家要改嫁,你能拿绳子给她绑起来?这事别吵得太难看,传出去人家还说你个当婆婆的刻薄人!”

    张莲花被她俩劈头盖脸的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气之下指着小年和小碗:“我刻薄?我还不是为了这俩孩子!他们娘要是改嫁了,这俩孩子咋办?你们这些人真缺德,孩子已经没爹了,还想害得他们没娘!行啊,你们要是真让她过门,这俩娃也带走,别在我家吃白饭!”

    奶奶说的话,小年和小碗似懂非懂,但因为她太凶了,一时之间,小碗的眼睛变得红通通,嘴巴往下一瘪,忍不住想哭。

    只是这一屋子可根本没一个在意他俩感受的人。

    “大娘,话不是这么说的。”陈建设“腾”一声站起来,语气不善道,“阿秀跟我说了,到时候嫁给我,绝对不会带着这两个拖油瓶!”

    “就是,我们家就算有粮食也不是这么造的,给俩拖油瓶吃?那是给你们家养娃!”陈母气势汹汹。

    “你们说谁是拖油瓶?”忽地,一道清亮的声音慢悠悠传来,打断了这争执不下的对话。

    陈建设“嚯”一声回过头,看见周秀秀缓缓走进来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跟周秀秀一起进来的,还有裴忠霞。

    张莲花嚷嚷着去拿毛巾:“忠霞,你这是咋了?外头也没下雨啊!”

    裴忠霞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娘,我先去大姐屋里换件衣裳。”

    陈建设一看见周秀秀,眼睛都直了,站起身走过去,亲昵道:“阿秀。”

    怎想周秀秀连余光都没落在陈建设身上,直接越过他,往板凳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走去。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抚慰了他们脆弱的小心灵,这会儿被他们折腾一顿,几乎要前功尽弃。

    孩子的胆子多小,儿时她听见大伯和大伯母吵架都要躲到衣柜里去,更别说这时小年和小碗的性子比她小时候更加怯懦。

    他们一定吓坏了。

    “小年小碗不是拖油瓶,娘不会抛下你们的。”周秀秀蹲下身,将他们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

    周秀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两颗小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好像放缓了些,但许久过去了,她都没有松开拥着他们的手。

    望着这一幕,换好衣服出来的裴忠霞皱皱眉头,愈发觉得奇怪。

    她过去亲眼看见周秀秀偷偷在饭桌底下拧两个孩子的大腿,怎么现在又是一副慈母的样子?

    “阿秀,你这话是啥意思?你难道要带着俩娃进我家门?”陈母的脾气很急,冲着周秀秀嚷道。

    陈建设被迷得七荤八素,生怕他娘将这亲事毁了,立马挡在周秀秀面前:“娘,你先别骂人,阿秀跟我说好了,就一个人进门,到时——”

    可没想到他话音未落,就被周秀秀不耐地打断:“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金戒指都退回去了,还来闹,有完没完了?”

    陈建设一怔:“阿秀,你不是都给我写情信了吗?”

    梁媒人也生气道:“你还托人让我去催他们家赶紧提亲,现在又不算数了?”

    陈母快步走到她面前,梗着脖子骂道:“这都是第几回了?你耍人?没你这样的,信不信我去把你们村支书叫过来,让他评评理?”

    张莲花怕了,这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要是闹大了,岂不是全村人都要拿他们家的事儿当笑话?

    “别——”

    “行。”周秀秀转头对裴忠霞说道,“你去找村支书,顺便把陈知青和王知青都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