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在最慌乱的情况之下,还能维持着体面。

    “站着别动,保持平衡。”

    裴希平低沉的声音在这幽暗的环境之中显得格外动听,听到这声响的时刻,周秀秀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

    周秀秀心中一喜,等到回过神,脚下踩偏了位置,她惊叫一声,双手紧紧握住梯子顶端。

    “别慌。”裴希平冷静地提醒,身姿矫健,快步跑到梯子边上。

    梯子的把手承受着周秀秀的重量,她双手紧握,指尖发白,声音都带了哭腔:“我该怎么办?”

    梯子太高了,后厨又没有光亮,现在让她跳下来,他未必能接得住。

    任何以牺牲安全为前提的决定都是冒险。

    裴希平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左脚先往边上够。”

    周秀秀现在哪还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她吓得六神无主,什么都听他的,左脚慌张地晃动,寻找一个支点。

    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指尖酸得都不像是自己的,恨不得立马松开。

    “往左……对,再往下一点。”他语气沉静,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眉心微拧,“注意力不能分散,双手要是坚持不住,掉下来立马要送医院去。”

    话语很残酷,说的却是实情。

    周秀秀被他吓得抿紧了嘴巴,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咬牙握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在坚持,他在鼓励,每一寸位置的挪动,都像是在寻找一个希望。

    可总是在失望。

    裴希平仰着脸看她。

    体力一直在消耗,周秀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咬紧了牙关,眼中闪烁着泪光,还有不服输的劲。

    “再向上一点,重心放在手上,左脚往上蹬。”裴希平沉声道。

    “我不行了。”周秀秀满头都是汗,手指一点点松开,然而就在她快要掉下来的时候,脚下突然有了支撑的点。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欣喜:“找到了!”

    她的语气之间充满了愉悦,仿佛浑身骤然有了力量,左腿有了落脚之处之后,她松了一口气,逐渐找到了方向。

    右脚缓慢而又准确地踩到了梯子的其中一阶。

    “做得很好,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裴希平语气冷静,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慢慢往下爬,别怕,我接着你。”

    周秀秀点点头,双手双脚并用,以龟速缓慢向下挪。

    摸黑爬台阶,这是多么愚蠢的决定,她现在在为自己做的傻事买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离地面越来越近,周秀秀深吸一口气,踩实了梯子的最后一阶。

    双脚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周秀秀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等到她将左脚踏上地面之时,双腿却一软。

    “周同志!”裴希平双手接住了她。

    她惊魂未定,看似还有些害怕,长睫毛上凝着泪,整张脸白得出奇。

    望着这样的她,他锋利的眉微微拧起,眸光之中带着探究。

    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可这性格,却很陌生。

    不能深想,一细想,他的头又胀痛无比。

    他的手臂刚劲有力,坚毅的面部轮廓就在眼前。

    这温暖而又有力的怀抱让周秀秀心中一惊,她从未与男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心跳顿时加速。

    等缓过劲来,周秀秀一个激灵就要退开,然而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质问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肖小凤气得双颊通红,疾步走进来,姿态颇为兴师问罪。

    周秀秀立马退开。

    裴希平抱歉道:“不好意思,冒犯了。”

    “谢谢你才对。”周秀秀指了指外边气势汹汹走进来的肖小凤,“你对象误会了,我帮你解释一下。”

    “不是对象,我们只是同事。”裴希平淡淡说了一句,又转头看向肖小凤,“厨房的门为什么突然被锁上了?”

    肉联厂的职工大院就在边上,肖小凤吃了晚饭,便想来食堂转转当消食,顺便听听后厨传出的哭泣声。可没想到,这一来,她看见后厨的门是敞开的,而周秀秀——

    周秀秀竟跟裴希平抱在一起!

    肖小凤气得头眼昏花,质问的话语夺口而出,然而裴希平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刻意解释他们之间只是同事关系。

    她气得呼吸不顺,可到底没有资格指责,便只好回应裴希平的问题:“可能门锁坏了。”

    裴希平不置可否,对周秀秀说道:“要不要送你去宿舍?”

    “不用,下午有人跟我说过位置,我会走。”

    周秀秀怕打扰他们,便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