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边擀馄饨皮,边放空思想,望向远方。

    可不想就,目光落在一个定点。

    那是连接着食堂打饭时的窗口,她一眼望去,那里只站着裴希平一人。

    他挺直了脊背,神情令人捉摸不定,感受到她的目光时,他缓缓转过脸。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无助且彷徨。

    可周秀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慌乱地低下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几拍,就连平时最擅长的馄饨都包得歪歪扭扭。

    ……

    回村的路上,张莲花一直骂骂咧咧的。

    她怨周秀秀心思毒,又怪裴希平没有良心,最后甚至冷嘲热讽,说小年和小碗命好,分分钟成了镇上双职工家庭的子女。

    裴忠霞越听越烦躁,捂住耳朵,张莲花却还是絮絮叨叨,尖刻的话语从她的指缝间流进来。

    她烦躁地转过脸:“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张莲花一怔,随即怒视着她:“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怎么对你娘说话的?”

    裴忠霞冷笑:“娘,我倒是奇怪了,我二哥没死,没见你高兴,倒是数落个不停。他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张莲花眉心一跳,抬起手掌就扇了她一个耳光。

    裴忠霞被打愣住了,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张莲花对她最宠爱,从未打过她。

    心寒是难免的,可更多的是感到耻辱与愤怒。

    裴忠霞的脸颊疼得火辣,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冷眼转身,换到公交车的后座。

    “反了天,反了天了!”张莲花骂道,“你们大家伙儿都给评评理,哪个当闺女的敢这样对她娘说话?”

    乘客没有搭话,回应她的是售票员不耐烦的声音:“当这车是你家的?闹哄哄的,再吵就都给我下去!”

    张莲花把话给憋回去,转头恨恨地瞪了裴忠霞一眼。

    裴二春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一丝狐疑。

    她娘的反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

    即便不愿面对,可到底还是到了下班的时候。

    周秀秀从食堂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裴希平。

    他站在外面等待,身子斜斜地倚着墙,眼中没了意气风发,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疲倦。

    周秀秀愣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虽然在揭开真相之前,她对他的感情早就已经在慢慢发酵,并愈演愈烈。

    可现在得知他就是“自己”死去的丈夫,一时之间,仿佛有一盆冷水对她当头浇下。

    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

    他们相处的时间还这么短,几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有了深深的默契。

    他主动,她被动,彼此之间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逐渐走到一起。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他对她的好感究竟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本能?

    他爱的人是原主吗?

    周秀秀身心俱疲,可在对上他的眼神时,还是心软了。

    裴希平看着她,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秀秀。”他走上前,想要牵住她的手,声音暗哑低沉。

    即便一直都在寻找,想要尽快找到家人,重新拥有身份,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受。

    应该开心的,他喜欢的女孩,正是自己的妻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周秀秀逐渐黯淡下来的目光,他的心也开始坠落。

    就像会失去她一般。

    他不舍得。

    裴希平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平时与他牵手时,总有一股幸福的滋味在她心底慢慢发酵。

    可此时,她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感觉到自己失态,周秀秀又尽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带你去接小年和小碗。”

    说罢,她转身,走在他前面。

    裴希平跟上她的步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尖酸刻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