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仨满载而归,回家的路上走路都带着风。

    职工大院就在眼前,小年和小碗跑得飞快,静谧的夜晚传来他们银铃般的欢笑声。

    周秀秀看他们看得紧,但没有拦着他们飞奔,这会儿车少,职工大院就在单位边上,里头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安全得很。

    天上还有星辰在闪烁,不像后世,高楼大厦挡住了星光,繁华与喧闹让心都跟着浮躁。

    这个年代有这个年代的好。

    “到家啦!”小年的声音格外清亮。

    小碗也不服输道:“哥哥,是我先到的!”

    周秀秀笑着小跑上前,突然察觉到灌木丛中传来窸窣的声音。

    小年和小碗也听见了,立马全神贯注。

    “妈妈,那是什么声音?”

    周秀秀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宿舍门缝里,灯光还亮着。

    那位车间女工说自己只是来打扫宿舍,但据她所知,空置的宿舍不需要时常来打扫。

    她将目光落在灌木丛中,眼中充满着深意,语气平静:“那是小野猫的声音。”

    小碗的眼睛亮了:“小野猫?小碗可以去看看吗?”

    “不看了,小年和小碗要回家睡觉了。”说着,她将两个孩子轻推进屋,关门之前,又深深地冲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许久之后,肖建新鬼鬼祟祟地钻出灌木丛。

    徐露露明明说过周秀秀与孩子们每天晚饭后出去散步,很快就会回来,这个点孩子们应该都睡了,怎么还会突然从外面回来?

    想到刚才那一幕差点被周秀秀撞上,他心中一阵后怕。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肖建新想了想,还是快步往家里走。

    下回要留神了。

    等到肖建新的背影渐行渐远,周秀秀的目光才从窗外收了回来。

    小碗凑上前问:“妈妈在看什么?”

    周秀秀笑了笑:“我看看小野猫还在不在,已经跑了。”

    时候不早,孩子们都困了,周秀秀哄着他们躺下来,照着平时的习惯给他们讲故事。

    “妈妈,为什么小狐狸公主没有妈妈?”

    “那为什么小超人没有爸爸呢?”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周秀秀拍着他们的小身体有一搭没一搭解释。

    忽然,小年问道:“那我们的爸爸还会回来吗?”

    小碗扁了扁小嘴吧,眼神委委屈屈的:“小碗想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周秀秀将他们搂进怀里:“嗯,爸爸会回来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小年与小碗松了一口气,逐渐进入梦想,安稳睡下。

    周秀秀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不由想着,裴希平现在在做什么?

    掰着手指数了好几天,她愈发开始想他了。

    而此时,在徵城部队中,裴希平躺在宿舍床上,一只手枕着头。

    他也在想念周秀秀与孩子们。

    “希平,喝一杯?”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裴希平从床上起来,接过对方随手抛来的酒,打开盖,一口下去,胃火辣辣的。

    对方笑起来:“希平,你以前多能喝,我们整个连都不是你的对手。跑去出了这么久的任务,倒是让我赶上来了啊。”

    裴希平记不清这人,但战友情是微妙的,纵然点点滴滴并没有缠绕在心间,可看见他,心中就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

    裴希平笑了笑:“我以前很能喝?”

    “你是我们连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底下的小兵看见你都要抖三抖。大家都说你只有喝了酒才有点人情味,多说几句话,不过比上我这话痨还是差远了。”他搭着裴希平的肩膀,想了想,感慨道,“希平,你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高头大马的大男人,眼圈都说红了,他是想到那时候刚得知裴希平牺牲的消息时全连有多悲痛。

    裴希平被他眼底的悲伤所触动,往他臂上来了一拳,笑道:“别哭啊。”

    “呸!我又不是老娘们!对了,你那媳妇看见你是不是哭得眼泪哗啦的?”他笑起来,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凑近,“不过你俩现在感情怎么样?我记得有一次你喝多了,跟我说你俩的婚姻那是盲婚哑嫁的产物,两个人搭伙过日子……”

    裴希平想到周秀秀,眼光有微微的亮光,他喝了一口酒,淡声道:“还行。”

    只是,他们过去的感情真不好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他的心中就生出好感?

    昏暗的宿舍里,裴希平漆黑的眼底深得像海,想到这些日子与她相处时的感觉,他归心似箭。

    不自觉之间,脑海中想起今日首长对他说的话。

    对于未来的选择,得尽早做个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