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引得官府老大不痛快,虽说缉拿凶犯,自有刑部和地方上提刑按察使司的人去做,但剩下的奇石纲却是不容有失,这次工部指名要他亲自出马,罗一啸年纪虽老,气血日益衰,意气日益微,但依仗着静禅宗的“大元丹”,还是能勉力维持一身先天境山巅的修为,他知道这次差事关乎万成镖局的名声,事关重大,不敢轻忽,从各地分镖局调来八个入神境好手,加上工部派遣的兵丁,连同地方上臬司衙门的捕快,足足有百余人之众,一路上戒备森严,倒也平安无事。

    送完了这趟奇石纲之后,罗一啸不在帝京中多做停留,直接返回荆州,毕竟现在的帝京城不比从前,多的是邪道中人,鱼龙混杂,他一个外地人,不清楚水深水浅,还是远离这等是非之地为好。

    一路风尘,终于进入荆州水阳府的境内之后,老镖头这才算松了一口气。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话一点不错,年轻的时候,觉得天大地大,大可去得,可人老之后,却是没了年轻时的锐气,只想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过些安生日子。这趟远门,让已经久不亲自走镖的罗一啸生出几分懈怠惫懒之意。不过当他得到那个消息之后,所有的惫懒倦怠又在瞬间一扫而空。

    有人想要出手一颗“血龙丹”。

    “血龙丹”对于一位出神入化三境之下的武夫而言,尤其是对于一位年老武夫而言,其重要意义不言而喻,他之所以要与龙氏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静禅寺独有的“大元丹”,若是能在“大元丹”的基础上,再配以牝女宗的“血龙丹”,调和血气阴阳,虽然不能返老还童或延续寿命,但是可以重塑体魄,是自身经络、气血、筋骨重回年轻时候的巅峰之态。

    这对于已经是古稀之年的罗一啸而言,几乎是不能拒绝的东西。

    虽说他作为一个老江湖,也曾心生疑惑,但转念一想,给他传递消息之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义子,而且又是在荆州地盘上,又何须害怕什么?

    想到这里,这位威震荆州水阳府的罗老镖头忍不住自嘲一笑。

    “谁!”突然,有个镖头大声喝问,同时也打断了老人的思绪。

    老人收起思绪,转头望去,驿道前路边的树林里一人一骑走了出来。

    八个镖头都抽出了刀,警惕地望向来人。

    对方一人一手牵马,一手提着盏灯笼,脚步不停。

    “站住!”站在最前方的中年镖头大声喝道。

    “是我。”对方那人依然牵着马走来,面容被火把照亮,看上去似是三十许岁,颌下数缕长须,颇为俊朗潇洒。

    此人正是罗老镖头的义子罗真。

    罗真是名孤儿,不知爹娘是谁,还在襁褓中就被丢弃在路边,被路过的罗老镖头捡到,自小便跟在罗老镖头的身边长大,心眼活络,根骨也好,不过而立之年就已然有抱丹境的修为,因为罗老镖头膝下无子的缘故,所以罗真这位义子在万成镖局中被称作少镖头。

    八个镖头自然认得这位少镖头,把刀收回鞘中,抱拳行礼。

    “义父!”罗真迎了上来,望向老人欲言又止。

    罗一啸心领神会,道:“我们一边说话。”

    说罢,老人领着罗真向路边的一棵大树走去。

    八位镖头平日里都是坐镇一方分镖局的镖头,少不了迎送往来之事,都是精通人情世故之人,哪里不知道父子师徒二人有私密话要说,自然都是识趣地站在原地不动。

    两人来到一棵大树之旁,和八名镖头已相去数十丈,虽然能隐约看到身影,但说话的声音却传不过去。老人在树荫下坐了下来,指着树旁一块圆石,道:“坐下说话。”

    罗真规规矩矩地坐在老人对面,缓缓开口道:“义父,‘血龙丹’的事情有眉目了。”

    老人的目光微微一闪,问道:“卖家怎么说?”

    罗真轻声道:“她们想要与义父面谈。”

    老人思索片刻,点头道:“你去告诉她们,时间由她们来定,地点由我们来定。”

    第八十八章 月下杀人

    天色微亮,罗老镖头便匆匆离去,不过不是去平安县城,而是转道往五龙山的南面行去,同时让八位镖头不必等他,可以直接返回平安县城。

    八位镖头只得遵命,等到马吃完草料之后,继续朝北往平安县城的方向行去。

    平安县城是龙家的地盘,龙家是万成镖局的东家,到了平安县的境内,便等同是回家,八位平素谨慎的镖头此时也多少有些松懈下来,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相互之间说着闲话,诸如各自镖局的买卖好坏,或是儿女弟子的近况。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李镖头勒住缰绳,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七位镖头都是老江湖,瞬间反应过来,立时伸手搭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不过没有立即拔刀。毕竟有少镖头的先例在前,又是在自家地盘上,如果是友非敌,怕是不太好看。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此时天幕已经变为深蓝,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借着微弱的晨光,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个年轻男子,将一把带鞘长刀横于两个肩膀和后颈上,双手分别搭在刀柄和刀鞘尾部位置,显得颇为轻佻。

    李镖头望着眼前之人,脸色渐渐凝重,但还是按照江湖规矩,抱拳大声道:“万成镖局过路,有礼了!”

    说罢,在他身旁的张镖头从褡裢中取出一个小钱囊,里头装着十枚太平钱,也就是三百两银子,将钱囊远远抛出之后,扬声道“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那年轻刀客看都没看落在身前不远处的钱囊,身形纹丝不动。

    八位镖头哪里还不明白,他们一行人,一没有押镖,二已经到了自家地盘,三不收银钱,那说明来人多半是寻仇杀人,已经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只听得苍啷啷的拔刀声响,八把长刀同时出鞘,在天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青年刀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在当下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渗人。

    下一刻,没有任何废话,这名刀客已经开始疾奔前冲,整个人好似是一抹魅影,瞬间来到李镖头的面前。

    李镖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长刀格挡,就被一刀割去头颅。

    在略显黯淡的曦光中,先是一股鲜血向上喷起尺余高度,然后是无头尸体从马背上栽落在地。

    青年刀客一甩手腕,刀锋上的淋漓鲜血顿时在地面上溅出一条弧状的猩红血线,他的阴森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让其余七位镖头皆是肝胆欲裂。

    刚那一刀之快,实在恐怖。

    在他们八人之中,以这位李镖头的修为最高,距离抱丹境也不过一步之遥,可仍旧不是此人的一刀之敌,那么来人又会是何等修为?

    七名镖头对视一眼,即使不用言语,也知道眼前之人的修为之高,就算是他们七人联手也绝敌不过,为今之计,便是分开逃跑,能跑几人算几人,毕竟这里已经是平安县的境内,没有多远便是龙氏大宅,只要逃到那里,自有大东家为他们做主。

    一个眼神交汇之后,七名镖头没有任何犹豫,丢掉各自手中的火把,一抖马缰,除了年轻刀客所在的方向,七人分别朝七个方向冲去。

    年轻刀客嘿然一笑,身形再次如鬼魅而动,瞬间追上一名镖头,刀身清亮如雪,刀锋上闪烁着妖异红芒,只是一刀,便在这名镖头的后背上劈出一道长约三尺的伤口,直接将脊椎从中分为两半。

    然后他身形再掠,瞬间来到第三名镖头的马背上,一刀刺入这名镖头的后心,刀尖从他的前胸透出,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