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

    竟然是飞剑!

    在出神入化三境之下,若说还有什么比“血影幻身”的速度更快,必然就是飞剑。

    孙鹄也是果决之人,身体一扭,左手贴上“歃血”刀身,以刀身侧面抵住此来的飞剑,刀身弯出一个弧度,继而借力骤然如后暴退,瞬间拉开十余丈距离,成功没入驿路两旁的的密林中。

    临走之前,孙鹄大笑道:“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江湖再见!”

    第九十一章 踏足玄元

    李玄都和胡良俱是没有追击的意思,一则是此人的“血影幻身”速度太快,二则是双方之间也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怨,没有必要去多费气力。

    胡良收起手中的“大宗师”,眯眼道:“老李,这小子有些邪门,差不多是刚刚踏足先天境的修为,比起陈孤鸿还要差些火候,只是滑不留手,逃命的本事却是一等一。”

    李玄都淡然道:“毕竟‘血影幻身’是宁忆平生最得意的本事,当年他用出此法脱身,我也是无可奈何。”

    胡良点了点头,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问道:“对了,老李你刚才用的是‘无极劲’?”

    “无极劲”非归真境难以修成,非玄元境不可用出,如果李玄都果真用的是“无极劲”,那么便意味着李玄都已经从抱丹境踏足到玄元境。对于旁人而言,这区区一境之差也许无关大局,但对于曾经踏足归真境山巅、甚至已经看到天人境门槛的李玄都而言,这一境之差可谓是天差地别,迈过之后,诸如辜奉仙、白愁秋之流,再也无法对李玄都造成半分威胁。

    李玄都没有否认,“如果把体内丹田气海比作一方大湖,我在重新踏足江湖之前,已经将这座大湖的根基修补完成,剩下的事情就是修补缺损的湖堤,然后慢慢蓄水。因为我是坠境重修,所以在归真境之前,所谓的境界门槛瓶颈对我而言,几乎是不存在,一切就等水到渠成就好,在这月余的时间中,我已经从抱丹境踏足玄元境。”

    说到这儿,李玄都颇有些感慨,“我本想等到自己最少踏足玄元境的时候再重出江湖,这样也好多些自保之力,只是救人如救火,虽然我当时距离玄元境只差一步,但也等不及迈出那一步,只好以抱丹境的修为匆匆赶往芦州,好在我运气不错,又有你的相助,总算是平安无事。”

    胡良笑道:“这是一件好事,接下来的江陵府之行,应该会顺畅许多。”

    李玄都轻声道:“江陵府之行顺不顺畅尚不好说,可如今我们所在的平安县却是不太平。”

    胡良说道:“刚才那小子是‘血刀’宁忆的传人,宁忆的事情,自从上次西北一战之后,我就在江湖上特意打探过,他本是江南的富贾人家出身,家大业大,他本身也是极为聪颖之人,十岁考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二十岁进京赶考,本是有希望进士及第,可事情坏就坏在这次进京赶考上了。他在途中遇到了一个女子,一个很美的女子。”

    说到这儿,胡良的脸上露出一个成熟男子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情,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溺于美色,脂粉陷阱,难以自拔。其中具体过程,我也不十分清楚,只知道他与那名女子不知为何惹到了玄女宗的高手,被一路追杀,最后那名女子为了保护宁忆而死于玄女宗高手的剑下,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宁忆大受打击,世人只知这位宁家才子遁走江湖,不知所踪,却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再次现身时,原本不谙武学的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归真境的大高手,纵横西域,那段时间,刚好是老李你在江北的时候,西域毕竟不如江北,远在塞外边陲,所以那时候的江湖,谈论更多的还是紫府剑仙,少有人知‘血刀’名号。”

    李玄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名死去的女子是牝女宗中人?”

    “好心思!”胡良伸出大拇指,诚心赞道:“那名女子的确是牝女宗的弟子,牝女宗与玄女宗素有旧怨,所以她被玄女宗追杀也在情理之中。不得不说,牝女宗这些娘们的手段的确厉害,赔上一条性命,让这位痴情种子一辈子不得释怀,宁忆在与我们争夺‘大宗师’而不得之后,便去了牝女宗,被牝女宗奉为大客卿。一个归真境都没有的弟子,换来一位天人境的大宗师,这笔买卖,你说是赔是赚?”

    李玄都轻轻叹息一声,“从宗门的角度而言,自然是赚的。尤其是牝女宗这样的宗门,为了宗门霸业,为了千秋万代,死几个人算什么?是否无辜不幸,又算什么?除了死去的人,除了死去之人的亲近之人,又有谁会在意?”

    “是了。”胡良点头道:“所以牝女宗能在邪道十宗中高居第二位置,仅次于无道宗,若无这些手段,一群女子又如何能在江湖上翻云覆雨。”

    李玄都又是静默了片刻,不愿再在这个关于宗门的话题上多说什么,转而道:“既然此人是宁忆的传人,那么八成也是牝女宗之人,牝女宗的人来之平安县做什么?荆州距离玄女宗所在的潇州已是不远了啊。”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胡良迟疑道:“会不会是因为小丫头来的?”

    李玄都摇头道:“不会,看此人方才的举动,分明不知道我们的来历身份,与其说是来截杀我们,倒像是想要将过路之人杀人灭口,以防泄漏踪迹。”

    胡良立时想起什么,转身掠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返身回来,手中拿着八块腰牌,说道:“我刚才将方圆数里大概搜索了一遍,一共是死了八个人,皆是一刀毙命,应该是出自刚才那人之手,而这八人的身份都是万成镖局的镖头。”

    李玄都接过一块腰牌,入手微凉,以青铜制成,牌子正面浮刻有“万成”两个大字,底下则是以小字刻有持牌之人的姓名,此时李玄都手中这块牌子的主人名叫李春方,然后李玄都又将腰牌翻过来,其背面则是只有一个大大“龙”字。

    胡良说道:“万成镖局的大东家就姓龙,据我所知,这龙氏一族与静禅宗渊源颇深,其族中子弟多为静禅宗的俗家弟子,现在牝女宗杀了龙氏之人,是冲着龙氏来的?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龙氏背后的静禅宗而来?”

    李玄都沉吟道:“牝女宗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正道十二宗中有四家势力最大,分别是:正一宗、清微宗、太平宗、静禅宗,静禅宗是为佛门祖庭,不但势力庞大,根基深厚,而且威望极高,如果牝女宗意图对静禅宗发难,除非是西北五宗倾巢而动,那么以其一宗之力,很难将静禅宗如何,顶多是势均力敌。可如果是西北五宗倾力而出,那么无论是自命正道领袖的正一宗,还是慈航宗、真言宗、金刚宗、法相宗等佛家宗门,都会倾力支援静禅宗。除此之外,西北五宗还与辽东五宗不和,若是西北五宗与正道诸宗大战而致使自身元气大伤,那么辽东五宗必然会趁虚而入,所以西北五宗绝对不敢这么做。”

    “有理。”胡良点头道:“既然牝女宗不是针对静禅宗,那么就是单单针对龙氏一族了,如此说来,可能只是私人恩怨。”

    “既然是私人恩怨,那就不关我们的事情。”李玄都说道:“天下之事多如牛毛,哪里管得过来,富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现在的我们,应付一个青鸾卫已是吃力,其他的事情,就暂且放一放吧。”

    胡良自然没有异议,只是问道:“那我们还去不去平安县?”

    李玄都说道:“平安县是去江陵府的必经之路,如果绕路,花费时间太长,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胡良拍了拍腰间悬挂的“大宗师”,说道:“也只好如此了,大不了再与那小子战过一场便是。”

    第九十二章 古庙夜战

    就在五龙山的南面,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平日里罕有人至,毕竟这座庙宇位于山顶,就是过路之人也不会从山顶过路,多是从山腰位置的山路经过,再加上庙宇内的神像破碎,所以久而久之,已经无人知道庙中供奉的是哪路神明。

    常年在外之人,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做宁可睡坟地,也不住破庙。

    坟地虽然阴森可怖,但有子孙后代年年祭祀,就像循规蹈矩之人,是可以讲道理的,一般而言不会有什么事情。可破庙就不同了,如今渐显乱世气象,妖孽辈出,再加上连年征战,生灵涂炭,使得鬼道大兴,尤其是这等年久失修且无香火供奉的庙宇,极为容易藏污纳垢,被妖邪之流鸠占鹊巢,若是贸然闯进去,很可能会被修炼成精的妖物觊觎血肉,或是被鬼物吸取阳气。

    小说演义中不乏此类故事,书生进京赶考,无钱去住客栈,只能夜宿古庙,夜半时分读书时,有美女夜游至此,随后就是干柴烈火,颠凤倒鸾。自此之后,书生沉迷于此,夜夜快活,可身体精神却也随之萎靡,到最后,整个人麻木不仁,三魂丢两魂,七魄少四魄,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全身瘫软,不能动弹分毫,即使侥幸被人发现救走,也已经精气衰败,身体腐朽,活不过几天。

    不过老镖头罗一啸却是不怕这些,身为堂堂先天境武夫,腰间长刀既能杀人,当然也能斩妖,就算因为年老之故,血气日渐衰弱,那也是相较于同境武夫而言,较于寻常人而言,老人的一身血气仍是极为旺盛,对于鬼物而言,如熊熊烈火,根本不能近身分毫,更别提什么吸取阳气,自是没什么好怕的。

    此时这座破庙已经被人设以阵法遮蔽,根本看不到内里情形,唯有亲身走进破庙,方能不能迷惑。

    如今的破庙中,除了罗一啸和他的义子罗真之外,还有一位怀中抱剑的中年妇人,以及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子——虽然姿容娇艳动人,但未曾携带兵刃,这让罗一啸稍稍放心。

    罗一啸瞥了眼身旁的义子,见他轻轻点头,心知眼前之人就是要出手一颗“血龙丹”之人,抱拳拱手道:“老朽罗一啸,万成镖局总镖头,蒙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送了个‘阎罗刀’的诨号,有礼了。”

    抱剑女子上身微微前倾,算是还礼。

    这名女子脸色冷肃,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性子,老镖头也不以为意,开门见山道:“听闻阁下有意出手一颗‘血龙丹’,老朽有意接手,只是不知价钱几何?”

    抱剑女子终于是开口道:“罗老镖头应该知晓,一枚‘血龙丹’之珍贵,在于其有价无市,拥有‘血龙丹’之人,往往不会缺少银钱。这等贵重之物,只要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或是急需大笔银钱,是万不会拿出来卖的。”

    对于这个答复,罗一啸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就是实情,否则以他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身家,不可能买不到一颗“血龙丹”,关键就在于其有价无市,就算有人出手,也多半是以物易物,如果此人开口便是多少银钱,他反倒要心中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