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相撞,翠楼吟的身形猛然下沉,脚下的坚固栈道裂痕遍布。而李玄都则是以更快的速度下坠回地面,双脚触及地面之后,剧烈的气机直接炸开,栈道表层炸开的碎木四散激射。

    下一刻,翠楼吟再次出钩,身随“碎玉钩”而行,使得这一刀的气势格外充沛,便是李玄都也没有直面这道锋芒,而是碎步疾走,在刹那之间与前冲的翠楼吟相撞。

    就在这一瞬之间,“碎玉钩”在李玄都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李玄都则是一刀掠过翠楼吟的右手手腕,将其手筋挑断。

    与此同时,李玄都一肘撞在翠楼吟的腹部,不过翠楼吟也毫不留情地还以颜色,一掌拍向李玄都的胸口,两人同时向后滑行出去。

    待到两人重新站定,李玄都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以及胸口处的掌印,脸色平静。

    翠楼吟面无表情地将“碎玉钩”从右手交到了左手。

    下一刻,翠楼吟再次前冲,李玄都脚下一点,急急后撤,在毫厘之间,躲过了翠楼吟的一钩。

    翠楼吟手中的“碎玉钩”狠狠落下。

    轰然一声,这段栈道被他直接毁去,有几个后撤躲避不及的倒霉鬼,随着断裂的栈道残骸一起向下落去。

    “琼楼”不是真正的楼,而是无数傍山而建的楼阁组成,在远处乍看之下仿佛是一座雄楼立于“天乐桃源”之中,可实际上,它还是一座山,严格来说是一面存在于山腹之中的山壁。

    所以在栈道的下面不是下一层的栈道,而是悬崖峭壁。

    从这里跌落下去,若是轻功身法好的,也许还能有几分生机,可真是轻功身法绝佳,也不会跌落下去。

    只听得下方传来几声惨叫,长长回荡,然后便没了声音。

    早已是见惯了生死的李玄都无动于衷,身形再掠。摸清了翠楼吟的底细之后,李玄都不再留手,决定在一剑之间分出胜负。

    这一次他用出了“北斗三十六剑诀”中的“天玑式”。

    “天玑式”之玄妙就在于一个快字。

    快到让人难以反应,就连藏老人的化身也没能躲过这一剑,那么翠楼吟又如何能过躲过?

    翠楼吟也明白这一点,怒喝一声,改为双手握住“碎玉钩”,横向扫出。

    只要李玄都从正面来攻,那么无论这一剑有多快,都在他这一扫的范围的之内。

    不过就在下一刻,翠楼吟心头一惊。

    因为他这一钩竟是扫了个空。

    紧接着,翠楼吟感觉手中微沉,立刻转头望去,只见那名年轻人手持两把飞剑,如一片轻飘飘的鸿毛,正站在自己手中的“碎玉钩”横面上。

    这一刻,若是翠楼吟能够环顾四周,就会发现周围的一切好似在这一瞬间静止,周围观战之人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或是震惊,或是茫然。

    这是极快之下的极慢。

    就在翠楼吟转头的同时,站在“碎玉钩”上的李玄都双手交错,手中的“青蛟”和“紫凰”交错出一个“乂”字。

    刹那之间,杀机隐现。

    对于生死而言,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一刹那已是足矣。

    翠楼吟的念头极快,可身体却跟不上念头,在他看到李玄都的刹那,也是双剑临体的时候。

    翠楼吟眼瞳中的倒影还未消散,两柄剑锋已经交错抹过他的咽喉,切裂皮肉,割开经脉,斩断颈椎,血花喷洒四溅。

    然后李玄都一脚踏在他的身上,借力腾空,往山上而潇洒掠去。

    翠楼吟则是身形一沉,脚下的栈道四分五裂,整个人也如先前那些可怜人一样向下落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巽风鹤

    李玄都身形掠向山顶的大殿,越是靠近,也是能感觉到气机震荡,好似劲风迎面,不但使人行走艰难,而且还刮得面皮生疼,不过李玄都对此无动于衷,脸色如常。

    事到如今,翠楼吟身死,那么上山的拦路之人便成了一盘散沙,不必他再去过多费心,现在的重中之重是醉春风,若是拿不下醉春风,那么他们先前做的一切都是无用之功。

    此时的山顶大殿中,醉春风傲然立于三人之间,磅礴气机如潮水一般汹涌外泄,体表之上更是染上了一层水银之色。

    百媚娘脸色苍白,身后的青丝碎裂,参差不齐。

    醉春风望着百媚娘,冷笑道:“师妹的确是好算计,可惜还是差了些许火候,怕是一时半会儿拿我不下。另外,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天乐宗,可你也不要忘了,如今的天乐宗中还有青鸾卫的人,你我相争,斗到两败俱伤,不过是便宜了他们而已,难不成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天乐宗?难道你忍心看着师父他老人家留下的基业都为了他人做了嫁衣?”

    百媚娘轻轻抿起嘴唇,默然不语。

    醉春风继续说道:“还有,那些说是要助你成事的外人,真就安了什么好心思?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人心叵测,师妹你可要好生思量才是。”

    当初醉春风在“谦恭未篡时”,有古豪侠之风,在江湖上有“春风一醉”的名号,竟是无人看破,可见其对人心的把握,此时言语,句句诛心,意图让百媚娘的心思动摇。不过他也不奢望能让已无退路的百媚娘就此幡然悔悟,只是让其心生犹豫,那他便能多上几分胜算。只要他能活过今日,那他必然要将天乐宗的上下狠狠清洗一遍,凡是与此事有半点牵连之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一直没有说话的胡良开口道:“醉春风,莫要说这些无用的废话,难道天乐宗交到你的手上就不辱没老宗主了?到了今日这般地步,早已是不死不休,说什么好好思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人图谋不轨,那也得把你宰掉之后再去好好思量,否则只要你还活着一日,便一日没有安宁。”

    醉春风微笑不语。

    百媚娘缓缓开口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醉春风,你之所以走到今日这般田地,皆因你倒行逆施而起,你现在有何脸面说天乐宗?”

    已经在天乐宗呼风唤雨十余年的醉春风冷笑道:“我没有脸面说天乐宗?当年若不是我在师父身故之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天乐宗的门户,哪有天乐宗的今日!”

    百媚娘轻声道:“师兄就任天乐宗的宗主已有十余年,于天乐宗而言,也不全都是错处,最起码这处‘天乐桃源’能够建成,师兄功不可没,可师兄错就错在,将天乐宗当作自己的私产,把天乐宗弟子视为家奴,又刚愎自用,恣意行事,使得整个宗门上下谄媚之风盛行,黑白不分,是非不辨,像凤楼春这等人物都敢公然叫嚣不仁不义,长此以往,天乐宗的香火便要断绝在你们这等人的手中!”

    醉春风面容终于变得狰狞起来:“天乐宗的香火断在我的手中?只有我才能带领天乐宗君临天下,我也不与你多做口舌之争,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把戏!”

    百媚娘平淡道:“你做了多少年的宗主,我便隐忍了多少年,这些年来我遍访名家,总之不会让师兄失望便是,如果师兄还想要藏着掖着,只靠这还未练成的‘大欢喜禅’和‘万妙姹女功’与我们对敌,小心就再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醉春风讥讽道:“牝女宗和天乐宗同宗同源,谁也不比谁高上一头,那些女人之所以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靠的可不是牝女宗的法门,靠的是牝女宗的众多裙下之臣,难不成师妹连牝女宗的看家本领也学来了?有哪些裙下之臣,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