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须弥物,打开须弥物中,不出所料,其中有为数众多的秘籍,至于江湖中人为何要将秘籍随身携带,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既然有了须弥宝物,那么何必费尽心思藏在其他地方?放在哪里都不如随身携带安全。

    而且练功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乃是一个日积月累的漫长过程,秘籍也不是一本薄薄十几页的小册子,大多是一部分成上中下数册的巨著,其中涉及各种经络图、气机流转图,就拿穴位图来说,可能就有足足有数千个,不是每个人都有李玄都这种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多数人就是背上几年也背不下的,只能放在身上,随时翻阅参考。

    就是强如醉春风这位归真境九重楼的大高手,在修炼“大欢喜禅”时,也是要不断翻阅对照秘籍。

    此时范文成身上的一部秘籍就是皂阁宗的《炼尸真典》,足足有三寸厚,李玄都粗略翻看了一下,上面除了讲炼尸之法外,还有上千种炼尸秘药的药方,甚至还有各种图样,这等东西,范文成怎么可能背得下来,而且练功也好,炼药也罢,都容不得丝毫差错,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或是炼尸失败的下场,万一记忆差错又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将秘籍随身携带。

    当然范文成也肯定想过秘籍落到旁人手中的问题,所以这本秘籍是动了手脚的,书页上淬有皂阁宗独有的尸毒,若是寻常人碰了,轻则要壮士断腕,重则一命呜呼,只是李玄都有“漏尽通”的体魄,不怕就是了。

    另外一本秘籍则是阴阳宗的《阴神大法》,与妙真宗的《阳神大法》堪称是双星并耀,考虑到皂阁宗与阴阳宗的关系,所以范文成身上有这部秘籍也合情合理。

    这两部秘籍,一本是炼尸之法,向来为正道中人所唾弃不耻,注定要被李玄都束之高阁,至于《阴神大法》,虽是出自阴阳宗,但却是公认的玄门大道,只可惜李玄都走的是武夫一途,灵肉合一,也不会修习。

    这次唯一能称之为收获的,也就是这柄折扇了,还算有些用处。

    就在此时,陆夫人终于吸完了烟管中的雾气,从她的唇齿间飘散出几率黑色烟雾,这才开口道:“阴阳宗与太平宗同根同源,妾身想要向李公子讨要这本《阴神大法》,不知李公子可否割爱?”

    李玄都笑道:“今日若不是有陆师姐出手相助,我怕是早已凶多吉少,哪有什么割爱不割爱的。”

    说着,他将那本《阴神大法》递给陆夫人。

    陆夫人也不客气,接过秘籍之后,手腕一翻,便收入了自己的须弥宝物中。

    然后李玄都又对苏云姣招了招手,道:“苏师妹。”

    因为苏云姣还未取表字,正道十二宗又是同气连枝,故而李玄都如此称呼也无错处。

    苏云姣这才回过神来,也不计较这些,赶忙来到李玄都的面前。

    李玄都将那部《炼尸真典》放入须弥宝物中,将须弥宝物教给她,道:“江湖上有个说法,叫做见者有份,这是你的那一份。”

    苏云姣怔怔地接过须弥宝物,明明是入手微凉,却觉得有些烫手,便想要婉拒。

    只是不等她开口,就听李玄都嘱托道:“这本《炼尸真典》上有毒,不要去翻看,你只要拿着它交给宗门的长辈,就是大功一件,日后你行走江湖,在宗门立足,总不能一直靠着你姐姐。”

    苏云姣听了这些嘱托的话语,忽然觉得心底有些暖意,然后拒绝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她忽然觉得,为兄也好,为姐也罢,就应该是这种样子。

    师父说话总是云遮雾绕,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姐姐说话总是很严厉,每次见面,她都只能乖乖站着,大气也敢喘,就像在关雀客栈中,姐姐进门与李玄都见礼,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江湖中人称呼她为苏小仙子,觉得她距离苏大仙子很近,其实她也如那些江湖人一般,距离苏大仙子很远。

    她不是怨自己的姐姐,她也知道自己能有自己今日的一切,多半是因为姐姐的缘故,她只是人心不足的一点奢望而已。

    李玄都看在眼中,没有说话。

    苏云姣的想法不能算错,但是有一点没有想明白,如果这份好意不是李玄都给出的,或者说李玄都没有高绝的修为和煊赫的身份,只是江湖中的一个无名小卒,她还会如此感触吗?

    陆夫人同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束音成线,幽幽道:“有能耐的男人,只要随手施舍一点好处,便会把女子感动得撕心裂肺。无能的男人,就算把自己的心给掏出来,女子也不会多看一眼,至多是念你是个好人。可这些有能耐的男人,终究是少数,身旁总是围绕着许多女人,于是许多女子在败给别的女子之后,又要恨恨地骂上一句:‘天下男子尽是负心薄幸之人。’可怜见的,有那专注于你的痴心男子,你可曾给过他机会?”

    李玄都哑然失笑道:“陆夫人这是话中有话。”

    陆夫人一笑道:“只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李玄都一笑置之。

    他倒是没有太多别的心思,只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对于这些无用的身外之物,看得很淡。与其死死握在自己的手中,倒不如让出去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让别人念个好。

    第四十一章 南斗破阵

    “分赃”完毕之后,三人走进这座寺庙的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乃是一座寺庙的核心所在,僧众在此朝暮集中修持,一般殿堂为三开间,大雄宝殿则为九五开间,象征如同帝王的“九五之尊”。不过当李玄都和陆夫人来到殿前时,空空荡荡,只有满地狼藉。

    在踏进大雄宝殿的那一刹那,李玄都忽然觉得眼前有无数浮光掠影,周围空间开始虚幻扭曲,使人如坠云山雾海,而且弥漫在这里的阴气更是铺天盖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夫人对此无动于衷,开口道:“此地乃是‘炼魂阵’的阵眼所在,有阵法守护,小心。”

    然后就见陆夫人手中多出一面小镜,此乃太平宗“八部神通”中的“天波镜”,她屈指一弹,镜子破碎化作一圈青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所有阴气涤荡一空。

    种种幻象消失不见,殿内复归清明。

    大雄宝殿只能供奉佛祖,而供奉佛祖又有一、三、五、七不同。一是指殿内只有一尊佛,分为坐佛、立佛和卧佛。三是指殿内供奉三尊佛,分为三身佛、横三世佛、竖三世佛。五是东、南、西、北、中五方佛,七则是过去七佛,又称原始七佛。

    此时大雄宝殿中供奉的是一尊佛,也就是世人所说的佛祖,只是此时佛像的头颅已经不见,身上亦是刻绘了诸多不知名的符箓,密密麻麻,甚至还有鲜血泼洒其上,因为时日已久的缘故,已经发黑。

    李玄指着望向那尊无头佛说道:“皂阁宗也是好大的担子,竟敢如此亵渎佛像。”

    陆夫人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不管怎么说,皂阁宗还是我们道门一脉,拜的是太上道祖,可不是西方佛祖。”

    陆夫人指着这尊坐佛道:“这里便是阵眼的根本所在,若是将其毁去,此阵也就破了。不过有一个问题,如果破去了此阵,也就惊动了城中的其他皂阁宗之人。”

    李玄都点了点头,道:“陆师姐说的是,不能轻举妄动,须得谋定后动。”

    陆夫人一挥袖,在地面上出现一副北芒县城的地势图,就像一座栩栩如生的沙盘,大到县衙、佛寺、酒楼,小到民居、水井、摊位,应有尽有,数十道地脉泉路纷纷亮起,自行流转,浑然天成。然后她洒出三支竹签,竹签如有灵性一般,围绕小城盘旋一周之后,分别落在城内的佛寺、县衙和关雀酒楼位置。

    陆夫人道:“皂阁宗在北芒县城中布下了三座大阵,于是就有了三个阵眼,这三个阵眼分别在这三个地方。”

    李玄都望了一眼,道:“如今我们就在佛寺之中,还有另外两处。从佛寺出去之后,往城内方向走是县衙,往城外方向走是关雀客栈,依照陆师姐的意思,我们是去县衙,还是去关雀客栈?”

    陆夫人道:“皂阁宗的‘三炼大阵’,佛寺是‘炼魂阵’的阵眼,关雀客栈是‘炼尸阵’的阵眼,县衙是‘炼神阵’的阵眼,以威力而论,以‘炼神阵’居首,故而县衙最为重要,皂阁宗必定在此地留下众多高人把守,仅凭我们几人之力过去,怕是羊入虎口。”

    李玄都了然道:“那陆师姐的意思是去关雀客栈了。”

    陆夫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