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叹了口气,不想再与这群视百姓如草芥的青鸾卫废话,伸出手掌,道:“如果我说我距离归真境只差一线,那我能不能管此事?”

    张姓青鸾卫和李姓县令对视一眼,都是将信将疑。

    天底下的归真境高手和先天境高手,不在少数,可分散到偌大一个天下,那就不算多了。不说整个天下,抛开金帐汗国和海外的婆娑州、凤鳞州,只说大魏的两京一十九州,齐州只是其中之一,而齐州就有十七个府,共一百九十余县,小小一个阳谷县,何其小也,若不是因为钱家之事,他们这些青鸾卫都不会来到此地。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位先天境的高手?虽然此人在方才展露出的境界已经很是不俗,但也不至于先天境那般夸张,至多就是玄元境。

    李玄都依然兀自静静地站在那里。

    张姓青鸾卫不得不开口了,声音低沉且威严,“杀我青鸾卫的甲士,就算你是先天境的高手,恐怕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李玄都道:“这句话,若是放在帝京城来说,没有任何问题。那里毕竟是青鸾卫都督府所在,别说是一个先天境,就算是归真境的高手,也要掂量一下,可这儿不是帝京,更不是你们的青鸾卫都督府。”

    张姓青鸾卫脸上的阴沉之色更重,说了一个好字。

    李玄都忽然说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话语,“在我看来,剑术之争,一生一死,高低乃见。这是我二十岁之前的剑道。”

    然后就见李玄都伸手虚握,一把春雀刀自行飞入他的掌中。

    几乎就在同时,院中的众多青鸾卫们纷纷扣动扳机,再次激射李玄都。

    箭矢的速度肯定比李玄都的速度要快,可是青鸾卫们的视线和发射弩机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李玄都,所以伴随着笃笃笃的连串声响,这些弩箭无一例外地落在李玄都身后的地面上,入地尺余,只剩箭羽还露在外面,微微颤动,可见弩箭的力道之大。

    从大坪到大门台阶之间的距离,李玄都几乎是一掠而过。

    在众多青鸾卫的视线中,只看见刀锋掠出一抹惊艳的弧形流华,这种刀法,实在骇人。

    脸色凝重的张姓青鸾卫横刀于身前。

    一声刺耳的金石碰撞之音响起。

    李姓县令的瞳孔急剧收缩一下,仿佛嗅到了莫大的危机。

    李玄都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抖手腕,张姓青鸾卫身上的官服直接碎裂,露出其下的铁甲,黝黑的甲叶发出淡淡的光泽,通体又显得格外暗沉。

    此甲名为镇狱甲。是由三百六十片甲叶组成,层层叠叠,每片甲叶只有婴儿手掌大小,仅仅只比硬纸板厚上稍许,所以才能穿在官服底下。

    如果说囚牛甲只能防御寻常刀剑和拳脚,挡不住登堂入室三境高手的气机透体,那么镇狱甲就是专门用来应对御气伤人,同样是青鸾卫针对江湖武夫的利器之一。

    刚才因为这件镇狱甲才能勉强安然无恙的青鸾卫手心已经全是汗水,咬牙道:“果然是先天境!”

    事实上李玄都只是将修为控制在普通先天境的程度上,并未全力出手。

    不过对于李玄都来说,就算这名青鸾卫披着镇狱甲,也不过是多出一刀而已。

    下一刻,在张姓青鸾卫的视野中,一点光芒骤然亮起,好似是夏日夜空中的一点繁星。

    然后这一点光亮迅速变大,哪里是什么繁星,分明就是春雀刀的刀尖。

    他在刹那间心神失守。

    这一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李玄都手腕一抖,将这位青鸾卫的心肺搅烂,彻底断绝其最后一线生机,没有拔刀,只是负手而立。

    第十九章 李姓县令

    李姓县令眉头紧蹙,眯起一双本就狭长的眼眸,轻声赞了一句,“好手段。”

    一介匹夫,当然不足挂齿,可当这名匹夫有先天境的修为之后,那就是谁也无法轻视的,那些京城的权贵世家为何不遗余力地想要供奉这些高手人物?除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活计之外,还不是为了护佑自家老小。

    李玄都瞥了眼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池塘,其中已经结冰。

    他负于身后的五指猛然握拳。

    在一瞬间,被浩大气机牵引,池塘的冰面骤然破碎,其中的池水汇聚成一条水龙,好似是青龙出水,拔地而起。然后在庭院中肆意游曳滑行,如同走江入海的蛟龙,扑向那名李姓县令。

    李姓县令眼中闪过一抹阴险狠辣,从须弥宝物中取出一柄“大文鸾”,一刀斩去,与这条水龙从正面轰然相撞。

    水花四溅,水龙固然短了一截,但李姓县令也向后滑行而去,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长长沟壑。

    李姓县令面无表情,谁说刀锋之上无剑芒?只见他手中大文鸾上有刀芒暴涨,清晰可见刀身周围白芒缭绕,所谓剑芒,便是将气机凝聚成近乎实质,便等同是在手中兵刃上又平添一道锋芒,摧金断玉,无坚不克。

    修炼到极致处,飞叶摘花可杀人,草木竹石亦是剑。

    又何况是一刀耳?

    他又是一刀与水龙再次相击,发出不符常理的铿锵金石声,尖锐刺耳。

    整条水龙被这一刀划过,瞬间崩溃,无数水花猛地溅射开来,好似莲塘莲花齐齐绽放,真是好一副花团锦簇。

    李姓县令身形倏忽而动,瞬间破开还未落地的水雾,逼近李玄都的面前,一刀劈出。

    李玄都终于微微皱眉。

    他没有想到,这名李姓县令竟然会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先天境小宗师,而且还是出身于清微宗。

    这一刀看似是刀,实则是用剑的手法。

    李玄都伸出手掌,没有连肉带骨被砍断的声音,这一刀被他轻描淡写地握在手中,任凭刀锋上的刀芒凛冽,不能伤他分毫。

    李姓县令脸色微变。

    他这一刀不像是劈在金石之上,倒好像是劈在了一团柔韧藤蔓上,斩不断,切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