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宗!”心腹惊讶道:“阴阳宗的人怎么会对我们出手!?”

    青牛角没有答话,而是将五鹿的尸体翻转过来,露出他背后的伤口,指着伤口说道:“那些‘太阴十三剑’的剑伤虽然看着吓人,但都不算致命,依我看来,这里才是真正的致命所在。”

    这倒也不能怪青牛角的眼力不行,若是五鹿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那么青牛角难免不会想到清微宗的“六灭一念剑”,可此时五鹿的尸体上满是伤痕,便让青牛角下意识地忽略了这种可能,转而开始从其他方面追寻死因。

    那心腹凝神望去,迟疑道:“这是……”

    “你看像不像皂阁宗的‘九阴鬼手’?”青牛角的目光幽深,语气中已然有了几分阴沉。

    心腹又是望了片刻,点头道:“的确是皂阁宗的‘九阴鬼手’。”

    藏老人炼制法宝,自然要将诸多绝学融汇其中,故而“白骨玄妙尊”以“炼神阵”为枢机,十指淬有尸毒,出手之间暗合“九阴鬼手”之道,此时留在五鹿身上的伤口,便如“九阴鬼手”一般无二。

    青牛角伸手扒开伤口,只见其中血肉已经是漆黑一片,不过这些漆黑血肉却好似还有生机一般,正在缓缓蠕动,让人头皮发麻。

    青牛角重重哼了一声。

    心腹额头上有冷汗渗出,颤声道:“是皂阁宗的尸毒!难道是皂阁宗和阴阳宗联手对付我们?还是说有皂阁宗中人学了阴阳宗的‘太阴十三剑’,故意以此惑人耳目。”

    青牛角又来回走了几遍,尝试着不断模仿当时交手的场景,过了许久,终于是停下脚步,说道:“不是一个人。”

    心腹一怔,问道:“将军的意思是凶手不止一个?”

    青牛角点头道:“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在前面那人用的是‘太阴十三剑’,后面那人用的是‘九阴鬼手’,就在五鹿抵挡‘太阴十三剑’的时候,被后面那人偷袭,他回头去攻,可惜被尸毒入体,气机运行不畅,体魄行将朽木,终是不能抵挡,被两人联手所杀。”

    青牛角喃喃道:“这世上有这等修为的人不少,会‘太阴十三剑’和‘九阴鬼手’之人也不在少数,可是,为什么?”

    青牛角望向五鹿的尸体,轻声道:“我们青阳教与这两家并无仇怨,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五鹿?没有无缘无故的杀人,是为财?为情?为仇?”

    心腹思量片刻,斟酌言辞道:“五鹿大人素来喜爱女子,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但还有一句话,叫做温柔乡即是英雄冢,会不会是因为女人的缘故才招惹来了仇家?”

    青牛角想了想,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说到这儿,青牛角仍是有些忧虑,他和五鹿一起奉将主之命前往归德府,此次无功而返也就罢了,同行的五鹿还死得不明不白,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向将主交代。

    心腹跟随青牛角多年,自然也看出了他的忧虑,稍稍压低了嗓音说道:“将军,依照属下愚见,此事却是不宜欺瞒将主,还是如实上报,请将主定夺。若是故意欺瞒,被将主得知,倒是显得将军心虚,平添将主猜忌。”

    青牛角沉思片刻,点头道:“此言在理。”

    ……

    另一边的破庙之中。

    钱玉蓉已经近不得李玄都身周三丈之内。

    只见李玄都的身外汇聚出两股浩大气机,一股如蛟龙,一股如巨蟒,两者互相纠缠,争执不下,看得钱玉蓉胆战心惊。她倒是听说过许多江湖高人的各种传说,可是亲眼得见却还是第一次,这等场景恐怕与传说中的归真境相比,也相去不远了。

    钱玉蓉原先对江湖并无太多深刻印象,今日方知江湖之可怕。

    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两股相持不下的浩大气机开始缓缓消散,终于让钱玉蓉如释重负。

    李玄都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运功,他差不多是用尽了浑身解数,这才好不容易将那八股虎视眈眈的剑意给勉强镇压下去,可也就仅仅是镇压而已,距离将其彻底根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就算李玄都现在想要废去自己所学的“太阴十三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太阴十三剑”也是如此,如同附骨之疽,学它容易,想要弃它,却是难如登天一般。就好比是断臂,一刀砍下手臂容易,可想要将手臂重新接上,那就难了。

    钱玉蓉见李玄都怔怔然不说话,也不敢贸然开口,直到李玄都彻底回神之后,才轻声开口道:“李先生可是无碍了?”

    李玄都点了点头:“暂时无恙。”

    钱玉蓉倒不是个没良心之人,被李玄都救了之后,也知道为李玄都着想一二,轻声道:“那以后呢?要不要找名医诊治?至于银钱,我也是有一些的,李先生需用多少尽管开口。”

    李玄都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我与东华宗的一位老道长是旧相识,先前曾经委托他帮我炼制一枚丹药,现在算算时日,差不多快要丹成,只要取回那颗丹药,便无大碍。”

    第二十八章 东昌府

    两人在这座破庙中一直待到天亮,然后李玄都带着钱玉蓉返回船队。

    张姓老人对于李玄都千恩万谢,差点要给李玄都跪下,不过被李玄都伸手搀住,笑着说了一句受用不起。

    船队继续前行,再没有什么风波起伏,顺利抵达东昌府。

    东昌府是齐州十七府之一,排名不上不下,不过作为府城,自然不是寻常县城可以比拟,还勉强有些繁华景象,进到城内之后,让商队感觉从乱世又重新回到了太平世道。

    到了这里,便是此行的终点,接下来钱玉蓉和张姓老人要去交接粮食,而李玄都则要与商队分别,从此地前往兰陵府,然后拜访位于兰陵府境内的东华宗。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万里晴空,李玄都来到钱玉蓉的身旁,语气不轻不重,就像平日随意说话的语气,开门见山道:“到了东昌府,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在临行之前,我再废话一句,江湖风大浪急,生死可能就在不经意之间,万事以小心为上,千万不要用性命去博富贵,富贵没了还能再赚,可是性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钱玉蓉望了李玄都一眼,眼神复杂,似是早有所料,并不意外。

    李玄都继续说道:“想来你也猜出来了,我不是钱家之人,不过我与你们的老祖宗,还有现在家主钱大家,算是有些交情,所以在他们的安排下,我与你的船队同行,本意是掩人耳目。之所以会对你说这些,是不想让你一直糊涂下去,也算是让我们这场江湖中的萍水相逢,能够好聚好散。”

    钱玉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李先生这一路上的出手相助之恩。”

    “对了。”钱玉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李先生果真姓李吗?还是只是一个化名?”

    李玄都笑了笑,说道:“有句大话: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行走江湖,用过几次化名,不敢说行不更名,不过这个姓倒是没改过,我的确姓李,我叫李玄都。”

    钱玉蓉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李玄都目视前方,缓缓说道:“不过你不要对外人说起,尤其是在江北境内,因为我在这儿仇家极多,与我牵扯什么关系,有害无益。”

    钱玉蓉轻轻嗯了一声。

    李玄都不再多说什么。虽说李玄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但是平心而论,李玄都的好为人师也只是针对能够入眼之人,如周淑宁和陆雁冰,若是扶不上墙的的烂泥,李玄都也是不愿意搭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