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沉声道:“其实我应该叫你钱大哥,就是江南金陵的那个钱家,对不对?”

    李玄都哑然失笑,佯怒道:“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就只能钱家人才有能有钱?我们老李家就不能有钱?”

    裴玉缩了缩脖子:“我可没这么说。”

    李玄都叹息道:“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可没有这种好事,我也和你一样,一贫如洗,囊中空空。”

    裴玉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对了,李大哥,你有兵器吗?”

    说着裴玉还做了个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夜战八方藏刀式”,比划着说道:“比如说宝剑或者宝刀,就算没有刀剑,暗器、飞刀也行,行走江湖,总不能不带兵器防身。”

    李玄都道:“那可真不巧,我练的是拳脚功夫,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

    裴玉撇了撇嘴:“骗人。”

    少年人不懂得掩饰情绪,更不懂得“城府”二字,难掩那一分失望。

    李玄都笑了笑,从“十八楼”中取出已经多日未用的“冷美人”。

    “冷美人”刀如其名,虽然在宝物中只是下品的品相,但是卖相极佳,雪白的刀身,好似以冰雪铸成,仅以卖相而论,“冷美人”要比“人间世”要高出太多。

    李玄都接过糖葫芦将其钉立在桌上,然后将带着刀鞘的“冷美人”丢给裴玉。

    这把刀在李玄都的手中看起来很轻,实则还是很有分量,裴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得不以双手接住,满眼都是遮不住的雀跃欣喜。

    然后裴玉妄图拔刀,可惜拔了几下都没能拔出。

    李玄都笑道:“连刀都拔不出来还想要行走江湖,传出去可要被笑掉大牙的。”

    少年涨红了面庞。

    李玄都伸出手。

    裴玉有点恋恋不舍地把“冷美人”交到李玄都的手中。

    李玄都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按住刀鞘,轻轻一拔,刀出三寸,满室生辉。

    裴玉瞪大眼睛看着这柄刀。

    从小到大,他见过不少剑,可惜都是文人用的剑,只是装饰,不能用来杀敌,多少年也不会出鞘一次,甚至有些剑都不曾开刃。可实实在在的杀人之刀,他却是第一次见到,仅仅是看到这三尺刀锋,他便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寒意,甚至还嗅到了血腥味,好像也听到了兵戈的杀伐声。

    李玄都继续抽刀,把整个刀身都从刀鞘中抽出,将刀鞘随手放到一旁,然后一指敲在刀身上,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刀身的寒光上荡漾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李玄都倒持“冷美人”,将刀柄递给裴玉。

    裴玉双手握住刀柄,摇摇晃晃地举刀,满脸遮掩不住的惊喜。

    李玄都轻叹道:“国仇家恨犹未雪,鞘中宝刀时时吼。”

    江湖上为何要专门列有“刀剑评”?因为在许多时候,一刀一剑便惊艳了整座江湖。

    裴玉用尽力气,高举“冷美人”,幻想自己已是绝世刀客。

    李玄都拔出钉在桌面上的糖葫芦,咬下一颗山楂,细细咀嚼,咔嚓作响。

    少年人心中的江湖,就像这串糖葫芦。长大之后,江湖还是那座江湖,糖葫芦也还是那串糖葫芦,却再也没有原来的味道。

    李玄都举起这串糖葫芦。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三十三章 好好读书

    裴玉对于“冷美人”爱不释手,不过举了一会儿之后,就感觉手有些酸,只能将刀平放在桌上,然后趴在上面仔细观看,只觉得寒意沁入肌肤,刚才因为惊喜的缘故,没有太多感觉,现在却忍不住双手环胸抵御寒气,问道:“李大哥,这把刀叫什么名字?”

    正在吃糖葫芦的李玄都回答道:“这把刀叫做‘冷美人’。”

    裴玉忍不住伸手轻触冷美人的刀身,可惜没能像李玄都那样激起层层涟漪,就像是一位清高美女,对于裴玉这个愣头青的蹩脚手段根本不为所动,可谓是八风不动。

    李玄都嘱咐道:“不要去碰刀刃,不然会被削下手指。到时候你姐姐和你爷爷找我赔偿,我总不能也把自己的手也砍下来。”

    裴玉吓了一跳,乖乖点头,然后才稍稍拔高了嗓音,道:“爷爷和姐姐才不会这样呢。”

    然后他发现在刀身上似乎篆刻有如雪花的符箓云纹,极为玄妙。

    大开眼界的裴玉不由感慨道:“得刀如此,夫复何求。”

    吃完糖葫芦的李玄都捏着竹签,淡笑道:“是你小子见识太少,没见过真正的好刀。虽说这把‘冷美人’也算好刀,但还不到‘夫复何求’的地步,在刀剑评上就有四把刀远胜于它,分别是静禅宗的‘清净菩提’,补天宗的‘欺方罔道’,金刚宗的‘摩诃迦罗’还有曾经属于无道宗的‘大宗师’,这些才是江湖中用刀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裴玉问道:“李大哥也是用刀之人吗?”

    李玄都摇头道:“我用剑。”

    裴玉问道:“那怎么不见你的佩剑?”

    李玄都叹息道:“断了。”

    裴玉也忍不住跟着叹息:“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过了片刻之后,忽然就听李玄都一板一眼说道:“差不多可以了,这把‘冷美人’中蕴藏寒气,你身无气机,若是接触久了,会被寒气入体,你姐姐可真要找我的麻烦了。”

    裴玉也是个小机灵鬼,立刻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抬起头来冲李玄都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我姐姐才不会呢,我姐姐的脾气可好了,温柔大方,在帝京的时候,不知多少公子爱慕。”

    不过还有后半句话,裴玉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在外人面前弱柳扶风的姐姐,在自家弟弟面前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倒拔垂杨柳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