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阴十三剑”所剩的最后五剑,分别是:“碧海潮月明”、“青墨三千甲”、“仙剑化血诛”、“剑心太玄意”、“剑魔由我生”。

    其中“剑心太玄意”虽然只有一式,却是天底下最为高明的剑谱之一,当初在北邙山,十殿明官之一的老者拦路,与李玄都斗剑,所用的便是这一剑。虽然他最终输了一招,但是以“太阴十三剑”中的一式对上李玄都的“北斗三十六剑诀”,可谓是虽败犹荣。

    而“剑魔由我生”则是最后一剑,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第十三剑。顾名思义,练成此剑,则魔由心生,也就是“太阴十三剑”的剑意大成之时,稍有不慎,被魔头入主泥丸宫,夺取神智,成为剑奴,便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魏臻见自己的言语并无作用,话锋一转:“我知道阁下是谁,曾经与另外两位明官有过交手,只是我此番并非因为阁下而来,所以还是希望能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如果阁下执意要替天行道,那在下也可以与阁下做过一场。”

    李玄都未置可否。

    魏臻伸手捏了捏鼻梁,道:“你们正道中人说我十宗是邪道中人,我们认了,邪道就邪道吧,可邪道中人说到底还是江湖中人。总不能你们正道十二宗的弟子可以随意行走江湖,而我们邪道中人就只能拘束在西北一隅之地,没有这样的道理,更没有这样的规矩。”

    李玄都心中思量。

    其实两人都颇为忌惮对方,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会在这儿言辞交锋,如果此时李玄都还是当初的抱丹境,或者李玄都已经恢复巅峰境界,那么就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还有一点,李玄都身上伤势颇为严重,每动手一次,无论胜负都会加重伤势,而且还有裴珠和裴玉姐弟二人,若是真动起手来,李玄都未必能护住他们周全,所以李玄都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大路朝天。”

    魏臻微微一笑:“各走一边。”

    说罢,李玄都眼神示意姐弟二人向后退去。

    魏臻则是背着行囊往巷子的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

    每年的十一月到来年的正月,穿过齐州境内的长河都会结冰,如今已是出了正月,二月二龙抬头,长河的坚冰已经融化,河水继续奔流入海。

    一场冰冷春雨不期而至,落在河面上,激起万千涟漪。

    河面上有一艘乌篷小舟随波逐流。船舱中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一身黑色锦服,蓄有三缕及胸长髯,满头乌发被一支玉簪束起,不怒而威。

    在他身前的小案上,燃着一只香炉,袅袅紫烟升腾,男子伸出手掌,看着烟雾绕掌而旋,轻吸一口龙涎香气,晶莹如玉的皮肤上竟是亮起淡淡光泽,看上去即神奇又诡异。

    乌篷之外的船头上,狼狈不堪的曹建德立在船头,任凭冰雨将他浇透。

    青鸾卫这次来到齐州,有两重目的,明面上的目的自然是协助齐州总督对付青阳教中人,可暗地里的目的却是缉拿帝党中人,同时也有暗中监视齐州总督秦道方的用意,若再非常之时,青鸾卫也可以对这位齐州总督出手。

    到时候亲自出手之人便是此时坐在小舟中之人,青鸾卫的右都督,“大奔雷手”丁策。

    以丁策的修为境界,又是如此位高权重,别说一个齐州,就算放在京城,也算是举足轻重之人。

    此时的丁策脸色阴沉,眯起眼眸。

    丁策倒是不太在意曹建德的生死,虽说曹建德是他的弟子,又是燕国公的公子,但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真要死在了齐州,只能怪他自己本事不济,怨不得旁人。真正让丁策上心的,还是曹建德口中所说的那个李玄都。

    别人也许不知道内幕,可丁策作为青鸾卫的核心人物,对于天宝二年的那场帝京之变却是知之甚深,更是记忆尤深。

    自天宝二年的帝京之变后,曾经高居太玄榜第十人的紫府剑仙就再无音信传出,有人说他被人救走,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于那场大战,可是丁策却知道紫府剑仙没有死,不但没有死,而且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上。

    这其中曲折幽深的内幕,只有他们几位青鸾卫都督知晓,在其他人中,就算是一众都督同知都不知分毫。

    如果这个李玄都真是紫府剑仙,那么事情就有些复杂了,因为这意味着四大臣的余党与如今的帝党人物结成了同盟,对于太后娘娘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朝局,不可轻忽大意。

    想到这里,丁策对船舱外说道:“进来吧。”

    一直被丁策晾在船头淋雨的曹建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进了船舱,向丁策恭敬行礼。

    丁策收起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向身前的曹建德吩咐道:“你不是与青阳教的白绕有些交情吗,我想与那边的人谈一谈。”

    第四十七章 春风吹拂

    遭遇了魏臻这个小小的波折之后,李玄都一行人没有继续在馆陶城过多停留,启程去往兰陵府的府城。

    距离兰陵府的府城越近,也就意味着李玄都与裴家一行人的分别时刻,快到了。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李玄都行走江湖,见惯了生离死别,对此并无太多感怀,倒是裴玉这个小家伙对于李玄都颇多不舍,甚至还动过跟随李玄都行走江湖的念头,只是被李玄都劝了下来。

    一天黄昏时分,在抵达兰陵府之前,李玄都和裴家一行人来到一座位于荒野的客栈外。

    此地距离兰陵府的府城还有三十余里,也是这条官路上的最后一座客栈,毕竟在这个年头,又是齐州境内,盗匪横行,战祸连连,想要在城外开客栈,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换而言之,能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店,想来不会是一般人。

    这座孤零零的客栈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简陋,与临枣关那座还带着一个后园的客栈,天壤之别。不过规模不小,土墙围城院子,既有马厩,也可供停放马车,主楼有两层,客满的话能塞下百来号人。

    李玄都坐在马上,抬头一瞧,一杆大旗迎风飘摇,只见皱巴巴的破旧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太平客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也就是太平宗才有如此人力物力,才能在荒郊野外开设如此多的太平客栈。

    李玄都本来还对太平客栈有些抵触,不过现在已经有些麻木。

    既来之,则安之。

    进了客栈,不见掌柜,只有老板娘。

    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还是按照李玄都的老规矩,拿陆夫人来比较,这位老板娘比起陆夫人要更像一位客栈的老板娘,待客热情却谨守本分,若不是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客栈中,倒像是一个安心相夫教子的良家妇人。

    并非是说良家妇人不能开店,而是在这种地方开店,若是没有点手腕,怕是早被各路牛鬼蛇神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半分。

    除了老板娘之外,客栈里还有一个厨子和一个女子杂役。

    厨子生得胖大,身材魁梧有力,而且也不管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剃了一个锃亮的光头,不过也许是因为客栈所在之地太过偏僻的缘故,厨子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打理头顶,长出了一层青青的发茬,看上去有些滑稽。

    女子杂役生得瘦弱,相貌还算清秀,沉默寡言,扫把和抹布从不离身,通常是老板娘吩咐什么,她便做什么,手脚勤快,干活利索,让人很有好感。

    在客栈安顿下来之后,李玄都没有下来用饭,而是在自己的房中打坐调息,继续“安抚”体内的各路过江强龙,以求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