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偷听的李玄都和白绢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惊讶。

    唐文波的口中所说的“萧公子”自然就是与柳玉霜一道前来的那名年轻公子。世人皆知,齐州有两大豪阀世家,一者是兰陵府的裴家,一者是琅琊府的萧家,既然此人被称呼为萧公子,那也就说明他是萧家之人。

    李玄都轻声道:“如果此人果真是琅琊府萧氏之人,那么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白绢道:“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此事是他一人所为,还是整个萧家都已经反水。”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殿内的三人已经寒暄毕,各自坐下,同时唐文波也挥退了一众道姑,这才说道:“探子传来消息,秦道方和楚云深已经决意于十八日动身返回总督行辕,最快明日,最迟后日,便能返回琅琊府城。”

    柳玉霜道:“我二人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唐文波道:“计策早已定好,只需要依计行事即可,不知你二人这次过来还有什么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难免要再生事端。”

    柳玉霜和那位萧公子对视一眼,萧公子道:“先前唐公子已经说了,待到事成之后,会立刻离开琅琊府城,不知此言可是当真。”

    唐文波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快神色,道:“这是早已谈好的条件,事到临头,你们又提,莫不是要坐地抬价。”

    那萧公子摇头道:“自是不敢如此,只是还有几分疑虑,放心不下。”

    唐文波脸上不快稍稍收敛,道:“还有哪几分疑虑?”

    萧公子道:“若是事后唐公子的人不退,那又是如何说法?”

    “不退?”唐文波轻轻重复了一遍。

    萧公子深深望着唐文波,又重复了一遍:“不退。”

    “萧迟。”唐文波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我也早就回答过你。”

    萧迟道:“可我还想再问一遍,希望唐公子也能再答我一遍。”

    唐文波盯着萧迟,沉默了片刻,笑道:“那我就再告诉萧公子一遍,我们只有千余人,守不住一座十万人的城,所以我们会在事成之后离开琅琊府。”

    萧迟摇头道:“什么时候退,如何退,大有讲究,我要的是一座完整的琅琊府城,而不是一座支离破碎的琅琊府城,这里是我们萧家的根,可不是你们唐家的根,若是任由你们在此大肆劫掠一番再走,那我们又何必参与到此事中来。”

    “有意思。”唐文波以手撑额,然后将手肘抵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说道:“当初议定此事的时候,你不说话,现在事到临头了,却又重提此事,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萧迟道:“既然是‘议’,那么就要让人说话,若是事事不变,事事已定,那也就没有必要来议这个事了。”

    唐文波过了许久才说道:“万事不由人,也罢,就请萧公子直言吧,也希望萧公子这次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

    “这是自然。”萧迟点头道:“我想要唐公子的一个承诺。”

    唐文波问道:“什么承诺?”

    萧迟道:“不动琅琊府分毫。”

    唐文波笑道:“萧公子信得过我?若是我现在答应,到时候却又反悔,那萧公子又该如何?”

    萧迟道:“你我这次结盟,牝女宗是保人,所以我这次特意请了柳姑娘一起过来,让她做个见证。若是唐公子不守承诺,萧某认栽便是,只是日后西北五宗那边,自有公论,怕是对唐公子的名望不利。”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兵分两路

    听到这里,唐文波将目光转向柳玉霜。

    柳玉霜含笑点头道:“正是如此。”

    西北五宗何等势大,割据秦州、凉州、蜀州三州之地,自立一国,青阳教之所以能够起事,也与西北五宗的暗中支持大有关系,唐文波身为青阳教之人,自然不敢忤逆西北五宗,只是他仍旧有些心有不甘,望着柳玉霜,问道:“此事是牝女宗的意思,还是整个西北五宗的意思?”

    柳玉霜道:“此事是由地师吩咐下来,广妙姬承命,又令我代为处理此事。这件事,可以看作是牝女宗的意思,也可以看作是地师的意思,地气宗师到底代表了什么,唐公子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当然知道。”唐文波的笑容有些牵强:“地师是咱们大周的国师,也就是帝师,他老人家的话,一字万金,唐某自是不敢不从。”

    萧迟问道:“既然如此,不知唐公子是否愿意当着柳姑娘的面,给萧某一个承诺?”

    唐文波顿时沉默了。

    又过了片刻,唐文波这才开口道:“既然萧公子把我看得这么重,执意要我一个承诺,那我就给萧公子一个承诺,除了总督行辕,不会动琅琊府分毫。”

    萧迟从座椅上起身,对着唐文波作揖一礼,道:“谢唐公子体谅。”

    唐文波没有倨傲到不去还礼,同样起身还了一礼,道:“也望萧公子体谅唐某才是。”

    萧迟直起身来:“既然讨了唐公子这句话,那在下便不叨扰唐公子食冰散气了,告辞。”

    柳玉霜同样起身,施了个万福礼:“告辞。”

    唐文波站在原地,抱拳道:“不送。”

    三清殿外的李玄都也拉着白绢向后徐徐退去:“走吧。”

    两人顺着来时之路向外行去,白绢皱着眉头道:“青阳教、萧家、西北五宗,叔父这次是遇上大麻烦了。”

    李玄都道:“白绢,你说这三者之间,从谁身上入手见效最快。”

    “萧家。”白绢毫不犹豫道:“与青阳教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有什么手段,都不难猜,而西北五宗只是来了一个柳玉霜,也不足为虑。青阳教这次之所以敢对琅琊府动手,关键在于这个萧家,若是从萧家身上着手,见效最快。”

    李玄都道:“我们现在入城,去萧家。”

    白绢也是干脆之人,只有一个字作为回应:“好。”

    两人离开道观之后,先柳玉霜和萧迟一步返回驿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他们放驴子的地方,然后往府城的城门行去。

    这座大城作为总督驻地,军民混淆,城门检查十分严苛,只是闻香堂的手艺十分高明,不是寻常人可以窥破的,城门守卫当然也不行,见李玄都和白绢两人没什么可疑之处,也没有过多为难,毕竟守卫琅琊府城的都是秦道方的亲兵,秦道方理政治军严明,这些亲兵自然也与那些兵痞油子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