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脸色微变,迟疑道:“你、你说什么?什么青阳教,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玄都点了点头,道:“那你认不认识唐文波?地公将军唐秦的公子,这些年来江湖传言说,地公将军因为闭关玄修之故,逐渐将白阳总坛的大权都交给了唐文波,你找唐文波,总不会是叙旧吧。”

    听到李玄都这话,萧迟心中又是一惊,想起今早自己刚刚拜访了唐文波接着就遭遇此事,若说两者之间没有半点联系,那他是一万个不信,而且他也知道,这些江湖人可不跟你讲什么证据,不是你说不认识就行了,只能说道:“我与唐文波是友人。”

    李玄都又点了点头,道:“两位是如何相识?你们这次共同谋划总督行辕,具体计划是什么?”

    “什么谋划总督行辕。”萧迟闪烁其词道:“想来阁下也是久在江湖行走之人,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青阳教也好,总督府也罢,我都有往来,哪里就牵扯到谋划总督行辕了,就算是有,那也是青阳教的机密,不干我的事情,我哪里能够知晓。”

    这话说完,萧迟望向李玄都,只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正当萧迟心虚生疑时,李玄都突然出手,毫无半分征兆,萧迟只觉得胸前一麻,一股钻心之痛生出,让他忍不住想要大叫出声,可还未等他发出半点声音,李玄都已经提前一把按住他的嘴巴,将他还未出口的所有声音都给憋了回去,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音。

    紧接着李玄都又是一指轻叩在萧迟的膝盖位置,只听“喀嚓”一声,他的右腿已经断了,萧迟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头,不仅是额头上渗出冷汗,就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过了片刻,李玄都缓缓收回手掌,萧迟大口喘息,涕泪俱下。

    李玄都从“十八楼”中取出一条白帕,擦拭手掌。

    因为须弥宝物极大的缘故,李玄都在其中放了许多杂物,这些白帕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东西,与清微宗无关,更没有什么标记,也不怕有人从一条白帕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李玄都将这条帕子丢在萧迟的脸上,冷声说道:“再问你一遍,知道还是不知道?”

    萧迟嘴唇微微颤抖,望向李玄都的眼神中已经满是惊惧。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说道:“莫要为难他了,他只知道打开城门夺城的事情,至于其余的谋划,比如说青阳教在哪里安插了人手,他也是不知情的。”

    李玄都对于门外之人丝毫不觉意外,只是问道:“你是如何跟上来的?”

    话音落下,柴房的门被人推开,门外的人竟是柳玉霜,她走进柴房,抬起自己的手腕,只见上头系着一根红线,鲜红纤细,好似被人以剑气在手腕上划开了一道血线。

    李玄都将目光转向萧迟的手腕,果不其然,在他的手腕上也有一根同样的红线。

    李玄都叹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是真正的‘缠心丝’。可怜那金陵府的钱玉龙,若是见到了这一幕,不知该作何想?”

    柳玉霜脸色一白,难掩震惊道:“你如何知道此事?”

    李玄都一挥袖,柴房的门再次合上,然后说道:“若是追上来的人的是萧云,我半点也不会奇怪,毕竟舐犊情深,父亲为了儿子,搭上性命也不奇怪,可这次换成了你这位梵瑶姬,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说到这儿,李玄都叹息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这等感情,便是我这个孤魂野鬼也感动很呢。柳玉霜,你当初杀钱玉龙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吗?”

    柳玉霜摇头道:“钱玉龙的事情,事关宗门大计,我……我也不得已而为之。”

    李玄都哼了一声,脸色渐冷。

    在很小的时候,师父就教过他一个道理,让人畏惧往往比让人尊敬更安全。

    李玄都不完全认可这个道理,但在江湖上,的确是如此,人人欺软怕硬。你若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人人敬你却不怕你,那便会有数不清的人来找你的麻烦,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伤他们的性命,甚至还有人会以此设下陷阱,让你处处受制,到头来,好人未必能有好报。可如果是个恶人呢,一言不合便拔剑,拔剑便见血杀人,那么你的行事便会自在许多,除非是牵扯到天大的利害关系,很少有人敢来找你的麻烦,因为真的会死。

    过去,李玄都就是这么做的,于是他成了亦正亦邪且让人又敬又畏的紫府剑仙。

    紫府剑仙的名号是用剑和血堆出来的,李玄都的仇家们也是人,也有妻儿老小,可没有因为他们有妻儿老小而李玄都是个孤儿就能任由他们喊打喊杀却不还手的道理,一入江湖,生死自负,祸不及家人便已是仁义,经历过这些之后,李玄都哪里还会在乎一个与青阳狼狈为奸的萧迟和一个背叛杀害了自己丈夫的柳玉霜?

    李玄都向前走了一步,徐徐道:“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可以放掉你们二人中的任意一人。”

    柳玉霜苦笑一声,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问道:“你是钱玉龙的友人吗?”

    李玄都沉默了片刻,道:“就算是吧,虽然相交不深,但也算是为他讨要一个公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要价还钱

    柳玉霜顿时沉默了。

    李玄都一挥手,萧迟顿时闷哼一声,身上咔嚓作响,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此时的萧迟已经喊不出声来,张嘴却无声,表情狰狞。

    李玄都面无表情道:“一个翩翩贵公子却落到现在这般田地,我也是于心不忍,不知梵瑶姬如何想?”

    柳玉霜心思几转,道:“你想知道青阳教在城中的布置,是不是?”

    李玄都反问道:“你知道青阳教的具体谋划?”

    柳玉霜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否则我也不敢循着‘缠心丝’前来。”

    “如此最好。”李玄都道:“无论是杀人,还是折磨人,我都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为达目的的手段罢了,若是你能合盘托出,我便不再对这位萧公子动手。”

    柳玉霜道:“因为我是代表地师来到此地的,所以许多事情唐文波不敢瞒我,如今只有三个人知道全部谋划,分别是地公将军唐秦、唐文波和我。”

    李玄都略一沉默,蓦地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没了你,我便只能去找唐文波和唐秦了。”

    柳玉霜没有否认,道:“我并无威胁阁下之意,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若我有闪失,阁下的这番动作,又是跟踪我们二人,又是出手掳人,可全都白费工夫了。”

    李玄都听了,稍一沉默,道:“那好,柳夫人,你就将你知道的说一说。”

    柳玉霜道:“若是我将详情悉数告知于你,你反手便将我们二人杀了,那我们岂不是冤死?”

    李玄都摇头道:“我答应下来的事情,从不食言。”

    柳玉霜道:“若是老天师、老剑神来说这话,他们两位德高望重,语如重山,我自是相信,可阁下藏头露尾,不肯表露真实身份,这话又如何能信?”

    李玄都皱了下眉头,却是不肯被柳玉霜牵着鼻子走,以免落入她的算计之中,于是他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虽然柳玉霜有所反应,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又被李玄都占了先手,还是抵抗不得,被李玄都一记“璇玑指”点在肩头上,不由得闷哼一声。

    虽然“璇玑指”只是指法,但经李玄都之手用来,却是与剑招无异,只见柳玉霜裸露的肩头位置已经是血肉模糊。

    柳玉霜捂住肩头,扬声道:“在总督行辕中有青阳教埋下的暗桩,城中副总兵鲁敬忠也已经被青阳教用三万两黄金买通,只待唐文波一声令下,便会彻底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