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十年看作一代人,那么藏老人和万寿真人是一代人,杖朝之年;李道虚和张静修是一代人,古稀之年;接下来是徐无鬼、萧时雨、冷夫人是一代人,花甲之年。这三代人,已经很少踏足江湖。如今江湖真正中流砥柱是宋政、秦清、司徒玄策、张海石、白绣裳这代人,知天命之年;再往下是沈无忧、澹台云这代人,不惑之年;接着是李元婴、张鸾山、宁忆这代人,而立之年;然后才是李玄都、颜飞卿、苏云媗、宫官、玉清宁、秦素、陆雁冰这代人,及冠之年;最后是苏云姣、沈长生、周淑宁这代人,半大孩子。

    可辈分就比较乱了,按照岁数来算,沈无忧比司徒玄策、张海石晚上几年,又比李元婴、张鸾山等人年长,算同辈之人也说得过去,可李玄都这个比沈无忧小了二十岁的年轻人也算是同辈中人。这便是李玄都占了师承的便宜,行走江湖,能比他辈分高的寥寥无几,大多时候都能平辈论教。要知道江湖也是讲究俗礼规矩的,若是世交的宗门,晚辈说不定还要给长辈叩头行礼,可平辈就不一样了,总不好两人对着磕头,作揖就是了。

    辈分一事,大多时候也不好太过较真。虽然江湖高手寿命极长,但是江湖纷争不休,少有能够善终之人。李道虚和张静修年近八十,同辈之人已经寥寥无几,算起辈分来,李道虚与秦清之师乃是同辈,张静修与白绣裳的师父也是平辈论交,那李玄都总不好让秦素称呼他为叔叔,颜飞卿也不能让苏云媗称呼一声师叔。所以不同宗门之间,互相不叙班辈,大家各凭年纪,随口称呼就是。

    此时李玄都与沈无忧平辈相交,不算太对,也不算错。

    李玄都招呼道:“沈大先生过来同坐?”

    沈无忧摇头道:“不了。”

    张鸾山笑道:“沈兄连客栈都让出来做议事场所,还要顾忌什么?”

    沈无忧道:“正道邪道互不信任,大天师怕地师与澹台云合伙演了一出戏骗他,澹台云怕大天师要借着此事落井下石,正好我太平宗既与正一宗不和,也与阴阳宗有隙,倒是个极好的中人。既然是大天师亲自开口定在了太平客栈之中,澹台云也应允了,我自是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李玄都看了看双方:“既然是大天师和澹台宗主定下的,你们谈就是了。”

    张鸾山轻轻叹息一声:“毕竟是涉及到整个江湖的大事,须得一慎再慎,前些天的时候,几位师叔已经与无道宗的两位尊者议过了,我们只是做事的。”

    李玄都左右看了一眼:“无论正一宗还是无道宗,哪个不是高手如云,难道就只有这几人,还要再加上我一个外人?”

    宫官道:“紫府未免太过自谦了,少玄榜第一人,曾经的太玄榜第十人,就算是无道宗,也没几个人敢说能稳胜于紫府。”

    李玄都呵呵一笑。

    宫官接着说道:“除了我们几人之外,还有‘血刀’宁忆,飞元真人颜玄机,真要算起来,就算遇到太玄榜第四人的藏老人,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

    李玄都微感吃惊:“宁忆也会前来?”

    宫官白了他一眼:“虽然江湖上都说宁忆只听我师父一人的命令,但实际上他是我的人。”

    宫官故意咬重了“我的人”三个字,细观李玄都的神态变化。

    李玄都毫不为意道:“那可要恭喜宫姑娘了,宁兄是个极为痴情的男子,远胜李玄都,要好好珍惜才是。”

    宫官这次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动怒,只是笑问道:“你不后悔?”

    李玄都正色道:“张兄也是极好的男子,宫姑娘要不要考虑下?”

    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张鸾山终于是露出几分惊愕的神色:“怎么又扯到了我?”

    宫官轻哼一声。

    李玄都笑而不语。

    苏云媗虽然知道内情,但也不好点破,只好转开话题道:“除了玄机和‘血刀’,还有一人,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极受澹台宗主的信任,名为宋辅臣。”

    贪狼王吃了一惊:“是他。”

    李玄都问道:“宋辅臣是何许人也?”

    贪狼王道:“我们无道宗诸王并非一成不变,早些年的时候,就有五王之说,比现在多了一个陷空王。自从陷空王死后,便成了四王。其实圣君一直都想再增设一位破军王,凑齐‘杀破狼’的格局,只是地师一直不许。这个宋辅臣便是破军王的人选。”

    李玄都了然道:“将其视作一位准王,是这个意思吧?”

    贪狼王点了点头。

    李玄都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这次由张鸾山开口道:“这次圣君与地师相争,毕竟是西北五宗的内斗,就算大天师答应相助,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插手,免得引起其他邪道宗门的同仇敌忾。”

    说到这里,张鸾山微微一顿,看了眼李玄都:“也是为了防止清微宗以此为借口对正一宗大加攻讦。”

    李玄都轻轻叹了口气。

    张鸾山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青阳教的天公将军唐周,他实力高绝,位列太玄榜第五,手下又有青阳教中实力最强的青阳总坛。青阳教本就与西北五宗联系密切,他参与其中是顺理成章之事,不过他的态度摇摆有些不定,迟迟没有动作。听说地师那边正在拉拢他,所以澹台宗主希望我们能与宋辅臣一起前往青阳总坛,说服这位天公将军。”

    第二十四章 浅论飞升

    因为颜飞卿和宋辅臣还未赶到的缘故,所以李玄都等人还要在太平客栈滞留几日。好在这里本就是客栈,最不缺的就是住人的地方。

    入夜,众人各自歇息,或是入眠,或是打坐,只有李玄都单独找到沈无忧,沈无忧仍旧是在柜台后面算着似乎永远也算不完的帐,不过在知晓沈无忧的真实身份之后,李玄都可不认为堂堂沈大先生是在算账,也许与少祖山、老祖山的龙脉变迁有关,只是李玄都对于这些寻龙望气的阴阳堪舆之道不甚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也看不出其中深浅。

    见李玄都过来,沈无忧放下手中的账册和毛笔,问道:“李先生有事?”

    “不敢当沈大先生称呼‘先生’二字。”李玄都道:“不过的确是有事。”

    沈无忧笑了笑:“我不称你李先生,那称呼什么?”

    李玄都道:“家师给我取名玄都,表字紫府,若是沈大先生不嫌,就叫我紫府吧。”

    “那好。”沈无忧笑了笑:“我称你紫府,你也不要叫我什么沈大先生。”

    李玄都摇头道:“沈大先生年长于我,又是一宗之主,自当尊称,若是沈大先生实在不喜欢,那我便去掉那个‘大’字,称呼您为沈先生吧。”

    沈无忧也没有太过强求,便认可了这个称呼:“方才紫府说有事,不知何事?”

    李玄都开门见山道:“在来芦州的路上,遇到了阴阳宗之人假冒太平客栈之事,其中有一少年,被阴阳宗的高人以‘紫府丹心种魔之法’炼制成炉鼎,不但暗算于我,而且还在长生的身上施以‘鬼咒’,虽然苏仙子以慈航宗的‘莲咒’暂且封住了长生的三大丹田,抑制了‘鬼咒’的发作,我又传授给长生‘纯阳紫气’,能暂且延缓‘鬼咒’恶化,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李玄都的话外之意已经很分明,就是将此事告知于沈无忧,寄希望于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沈无忧对此并不意外:“此事我已经知晓,算是他命中该有此劫。”

    李玄都还是有些不死心,只能问道:“那该如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