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察觉到外面有人,而且修为不低,约莫是先天境界,而且这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年轻公子哥的随从也是个厉害人物,已然临近归真境,算是先天境中的好手,由此可见,这个公子哥的来历应当不俗。若非如此,她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演戏,早就一巴掌把这个公子哥拍飞了,却是没想到外面的这位竟然还敢进来。

    这时就听那女子剑客说道:“这位公子,不过是口角而已,何必打死了人?”

    “口角?”年轻公子笑了笑,然后一指地上的匕首:“如果是口角,那么这是什么?”

    女子自然也看到了先前李玄都“拼命”的那一幕,轻叹一声:“若不是公子言语一再相逼,这人也不会冲动行事。”

    年轻公子冷笑道:“难道别人言语相逼就是他杀人的理由?”

    女子顿时为之语塞,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公子却是有上乘武艺在身,他无论如何也是杀不了公子的,不是拿了匕首就要杀人,公子岂能不知?”

    就在这时,在那年轻公子身后的一名扈从忽然开口道:“刺杀朝廷命官,等同谋反,按律当诛,夷三族。”

    这位年轻公子轻笑道:“忘了与你介绍,我乃荆州按察使使。”

    一州三司衙门,分别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便是提刑按察使司的主官,正三品。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正三品高官?

    中年女女子显然是有些不信。

    年轻公子也不在意,淡笑道:“知道你们不信,可谁让我姓赵呢?”

    中年女子悚然一惊。

    在荆州地界,说到赵家,自然就是荆楚总督赵良庚的那个赵家,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女子一字一句说道:“就算你是赵总督的公子,也要讲理才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

    年轻公子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不想再纠缠下去,轻叹了一声:“老七。”

    先前开口出声的那名扈从向前一步,面对这位女子剑客,森然开口道:“我是老七,你若想给这些人讨个公道,尽管出手就是。”

    就在此时,李玄都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呻吟一声,缓缓醒转过来。

    宫官也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过去,梨花带雨:“你没事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第三十一章 赵姓公子

    李玄都以传声入密提醒道:“宫姑娘,你这演戏的本事真是一般,就像臭棋篓子下棋,瘾大棋艺差,我都在地上躺半天了,你这会儿才想起来看看我死没死?一点也不切合实际,换成个老谋深算之人,一眼就给你识破了。”

    宫官一心二用,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同样传音道:“你行你上啊。”

    “我没上?如果我没上是谁在这儿装死?”

    “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大男人,遇到事情就会装死。”

    “装死的男人比你这种只会惹事不会平事的女人好。”

    “你快说,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法子去,我现在是重伤垂死,已经说不了话了。实在不行,你就给那什么公子当小妾去。”

    “你想死?”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那年轻公子已经又开口说话了:“我这个家丁,只是练过几天庄稼把式,会一点粗浅刀法,这位女侠只要把我这个不中用的家丁打发了,那今日之事就算了,我也不再追究什么。”

    这位赵姓公子也不是无的放矢,他早已打量过了,这个出头的女子不过是先天境的修为,的确很不错了,比青鸾卫中的废物都要强上不少,换成其他世家公子,说不定还真要咽下这口恶气,只可惜遇到了他,他爹是荆楚总督赵良庚,不但让他以弱冠之龄做了提刑按察使,而且还给他调了一位同样是先天境的护卫。

    同样是先天境,自然也有轻重之分,就好比那位紫府剑仙,当年不过先天境,便能大闹河朔,剑挑成名高手无数,待到一入归真境,便是登顶少玄榜榜首。还有那先天境,不过个花架子,只能欺负比自己境界更低之人,这其中可是云泥之别。

    见到这个老七,女子剑客的神色变得很是凝重,缓缓说道:“久闻赵总督的麾下有一十三位江湖高手,效仿青鸾卫之‘十三太保’,也被荆楚江湖称之为‘十三太保’,既然赵公子称呼阁下为‘老七’,阁下可是‘阎罗刀’罗老镖头的师弟,七太保方铸?”

    方铸嘿然一声:“你倒是有些见识。”

    李玄都和宫官对视一眼。

    对于这个“罗老镖头”,两人都有记忆,当初平安县龙家之事,龙家镖局的总镖头便是这位罗老镖头,境界修为相当不俗,不过在牝女宗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不堪一击。宫官甚至不曾亲自出手,只是派出麾下的清慧姬,先以牝女宗的女弟子诱使其弟子背叛,通风报信,然后再以一颗“血龙丹”便将其诱杀。

    如今的龙家,已是由那位龙夫人当家主事,以雷霆手腕扫平了家中的各种反对势力,只是少有人知晓,这位龙夫人早已拜入牝女宗的门下,成为牝女宗的弟子。

    女子剑客看了眼已经醒转过来的李玄都,深吸一口气,问道:“赵公子,非要如此不可?”

    赵公子嗤笑一声,不再搭理她,而是自顾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后,自有随从喝道:“掌柜,上茶!”

    藏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只能战战兢兢地出来亲自上茶。

    就在这时,宫官开口道:“这、这位女侠,你不用管我们,我、我无非认命就是。”

    女子剑客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犹豫挣扎的神色。

    只是这位赵公子却是不想就此罢手了:“想走?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若一直在茶舍外面做你的过路之人,那本公子也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可你既然走进了这间茶舍,再想出去,那还得问过本公子答不答应。”

    女子剑客迟疑了一下,问道:“赵公子要如何?”

    赵公子故作沉思片刻,露出些许浅淡笑意,伸手一指自己旁边的位置,“不妨坐下说话。”

    在荆楚江湖名头不小的方铸向后退让一步,守在自己主子跟前,手掌已经握住刀柄,双眼死死盯着女子剑客,随时可以拔刀。

    女子剑客脸上笼上了一层寒霜。

    年轻公子微笑道:“你也不给我面子。”

    话音落下,方铸已然拔刀,只见一道刀光如一轮满月在这座小小的茶舍中乍现,刹那之间,又有一道剑光如春雷迅猛炸开。然后就听得连绵不绝的金石之声。却是那名女子剑客终于与方铸交手,刀光剑影交错,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