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烟还是扶着井沿站在镇魔井的旁边,不过没有托大到不去看来人,只见来人竟是个小道童的模样,衣着简单,不见任何佩饰,让人很难将其与堂堂大天师联系起来。

    李非烟心知肚明,真正的大天师张静修正在某地闭关苦修,眼前的小道童只是一个身外化身,或者应该说道门中的元婴神游。

    李非烟从井沿上收回手掌,问道:“不知大天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小道童背负双手,虽然面容稚嫩,却有渊渟岳峙之感,道:“贫道想与你做个交易。”

    “是关于张非山的?”李非烟低垂眼帘望向井口:“莫不是你张静修也想效仿李道虚,将自己的心爱弟子逐出师门,为你们张氏子弟扫平道路?”

    张静修摇头道:“贫道还不至于如此。”

    李非烟收回视线:“是这个道理,毕竟势大则难制,当年四先生党势大之时,便是李道虚也要无奈,如今颜飞卿身上寄托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希望,有正一宗的众多外姓弟子,也有慈航宗之人,大天师便是想要废黜颜飞卿,也要好好掂量一下才行。”

    张静修无奈道:“你这个脾性,便是贫道都要生出几分火气,更何况是李道虚,也难怪李道虚对你不闻不问。”

    李非烟对于大天师的评价不置可否,转回正题:“你要做什么交易?”

    张静修开门见山道:“贫道可以还你自由,从此之后,天高海阔,任你逍遥。”

    李非烟问道:“条件呢,重要的是条件,若是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那我宁可继续留在这座镇魔台上,反正你们也不能把我怎样。”

    张静修听到这个略有些无赖的说法,不以为意,虽然正一道不禁嫁娶,但是他并未娶妻生子,张鸾山也好,张非山也罢,都是他的侄子,应该喊他一声伯父,所以对于这些女子,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不去招惹。

    张静修徐徐说道:“我不会让你去对付清微宗,也不会让你参与到正道各宗的内斗之中。”

    李非烟的神色中透出几分凝重:“那也就是正邪之争了。”

    张静修干脆席地而坐,问道:“你知道李玄都为什么会被李道虚逐出师门?”

    李非烟直接问道:“为什么?”

    张静修的回答也很简洁明了:“因为李玄都劝李道虚停手罢战,联手共抗西北五宗。”

    李非烟点了点头:“懂了。清微宗没有吃掉正一宗的能力,正一宗也不能压倒清微宗,一味僵持下去,只会平白损耗正道实力,反而会让邪道各宗得了便宜。”

    张静修轻叹一声:“如今看来,李玄都的那番话,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贫道也能腾出手来料理西北五宗的事情。在去年的时候,贫道与无道宗的澹台云见了一面,澹台云决定与地师决裂,而贫道也答应协助澹台云夺权。”

    李非烟静待下文。

    张静修说道:“此事关乎到正邪之争的大义,贫道不好太明目张胆地插手其中,只能由晚辈们出手,本来应该是一帆风顺的,现在却是出了些差错,所以贫道想请你这个局外之人出手。”

    李非烟没有急着答应下来,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虽然这些年来,她身在镇魔台上画地为牢,但是通过张非山的转述,她还是知道如今的天下形势,这也是她最初传授张非山剑道的用意所在。

    张静修更不着急,只是抬头望着夜幕上的星象,身为本代大天师,他也精通紫微斗数,夜观天象,可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之举。

    过了许久,李非烟才问道:“我要去西京吗?”

    张静修摇头道:“不必。”

    李非烟又问道:“你说的那个差错,已经牵扯到了哪些宗门?”

    张静修如实回答道:“玄女宗、牝女宗、阴阳宗。如今已经出手的只有玄女宗和牝女宗,阴阳宗还在伺机而动。”

    李非烟了然道:“大天师忌惮的就是阴阳宗了吧。”

    张静修轻叹一声:“棋盘上的局势不会是一成不变,要根据局势而做出不同的应对,那些晚辈们根据形势做出由荆州入潇州的选择,可阴阳宗不是等着人家杀上门去的木头人,必然会做出相应改变,几位明官已经尾随进入潇州。地师培养了十位明官,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在这一点上,贫道不如地师远甚。”

    李非烟笑了笑:“几个天人境大宗师?有无无量境?”

    张静修道:“姑且算是三个吧,没有天人无量境。”

    李非烟毫不客气道:“有些麻烦,你得把你的‘紫霞’借我才行。”

    张静修摇头道:“‘紫霞’不行,不过‘青云’可以借你。”

    李非烟一挥大袖:“我答应了。”

    话音落时,从镇魔井中飞出无数符箓,落在李非烟的身上,与此同时,许多纠缠在李非烟身上的无形锁链,也一一碎去。

    从现在开始,李非烟已经可以离开镇魔台,那些符箓则是大天师留在李非烟身上的禁制。

    张静修道:“事成之后,这些符箓会自行脱落。”

    第五十六章 玄女宗主

    李玄都站在城头上,看着萧时雨落在颜飞卿所在二层楼顶,轻吐一口气,靠着城垛,向后坐倒在地。他们本不想牵扯到玄女宗,可在当下看来,却是不牵扯也不行了。

    宫官如一只翩翩蝴蝶飞上城头,手中拿着两样兵刃,分别是李玄都的“白骨流光”和冷夫人的鞭子。

    直到此时,李玄都才真正看清了这条长鞭的真容,整条长鞭就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绘着如蛇纹一般的花纹,鞭首直接雕刻成蛇首的模样。

    李玄都打趣道:“这条长鞭有点意思,是心如蛇蝎的意思吗?”

    宫官轻哼了一声,松开手掌,就见这条长鞭直接化作一条黑蛇,攀上李玄都的身体,蛇头与李玄都双眼对视,“嘶嘶”吐着蛇信。

    李玄都几乎可以嗅到从蛇口中吐出的甜腻味道,就像女子涂抹了太多的脂粉,让人头脑发昏。

    李玄都伸手捏住黑蛇的七寸,运转气机,然后这条黑蛇又重新变回了长鞭的样子。

    宫官又将“白骨流光”丢给李玄都,问道:“你的‘人间世’被我师父带走了,怎么办?”

    李玄都接住“白骨流光”,并未把话说明,只是说道:“她夺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