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太易法诀”已经准备完毕,又无法继续通过“蚀日大法”汲取气机,那么徐无鬼便不打算再拖延下去,速战速决,然后打开镇魔井,在“太上三清龙虎大阵”开启之前撤离正一宗。

    只是可惜第三次“太易法诀”用于化解张不惊的玉石俱焚,没能一鼓作气地打通镇魔井,不过也不重要,此时镇魔井已经被第二次“太易法诀”打开大半,就算不用“太易法诀”,徐无鬼也可以凭借其他手段将其彻底打开,只是没有“太易法诀”这般干净利落。

    就在这时,稚童张静修大喝一声:“归位。”

    话音落下时,在上清县方向有一道青光直冲天际,然后直奔镇魔台而来。

    徐无鬼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是‘青云’到了。”

    稚童并不言语,以手中“紫霞”逼退手持“天魔斩仙剑”的徐无鬼,然后跃上半空,伸手握住那道青光,果然是一柄通体青湛湛的金铁长剑,与玉石材质的“紫霞”截然不同。

    无论是“紫霞”还是“青云”,仅仅是一剑,都只是半仙物,可如果双剑合璧,那就是“天师雌雄剑”,正一宗的两大仙物之一。

    此时稚童虽然不是张静修本尊亲临,却有“天师印”和“天师雌雄剑”两件仙物,只见他头顶高悬“天师印”,垂落道道“昊天光明火”护住自身,左手“青云”,右手“紫霞”,双剑合璧,如一紫一青两条长龙相互纠缠着冲霄而起。

    徐无鬼大喝一声,收回那尊身外化身,伸出双手抱圆画圈,风流云散,意图缚住苍龙。

    剑光炸裂,徐无鬼的法身直接崩解。

    现出真身的徐无鬼脸色凝重无比,双袖一振,他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只见黑袍的纹络立时活了过来,浮光掠影,仿佛无数黑影在衣袍表面疯狂游走。

    这些黑影看似杂乱不堪,若仔细看去,这些黑影共有十三道,每一道黑影都在持剑使用一种玄妙剑式,透出一股邪诡之意,只是速度太快,让人看不分明。

    徐无鬼身为当代地师,虽然没有两剑仙物之多,却也有一件仙物护身,就是他身上的这件黑袍,名为“阴阳仙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以施展“袖里乾坤”的神通,还可以阴阳转换,此时徐无鬼所用的是阴面,其中蕴含有一套完整的“太阴十三剑”,李世兴有十二尊没有神智的剑奴,那些剑奴的神魂便是被徐无鬼封禁入自己的仙衣之中,至于多出的最后一剑“心魔由我生”,则是徐无鬼分入一丝神念所化,统领其余十二剑。

    换而言之,这十三剑是如同活物的十三剑。

    徐无鬼只是轻轻振衣,如抖落身上的灰尘,十三道黑影便脱离“阴阳仙衣”显化世间,化作十三道无相无常的影子遍布镇魔台的每个角落,游走不定,并不用徐无鬼分身驾御,宛如活物一般。

    这正是“太阴十三剑”的诡异所在,若是能完全掌握“太阴十三剑”,便等同驯服了一只猛兽,可以成为自己的帮手,若是被“太阴十三剑”反噬,就被剑意夺去体魄神魂,成为“太阴十三剑”的傀儡,就如死于猛虎爪下的伥鬼,只能为虎作伥。

    此时十三道纵横剑气堪比十三位天人境大宗师同时出剑组成“太阴剑阵”,便是白绣裳也不敢正面力敌,更不敢陷入剑阵之中。

    稚童满面肃穆之色,双剑分别对应了两根“刑柱”。

    整个镇魔台轰然震动。

    然后稚童一剑指天,整个天幕开始逐渐转紫,很快整个天幕就变成一片深紫色,荡漾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然后迅猛扩展出去。

    稚童又一剑指地,不仅仅是镇魔台,整个大真人府以及大真人府所在的山峰都与之共鸣颤动,一股青气自地下生出,不断上升。

    天地之间一片明澈,氤氲出无穷无尽的紫青二气,漫山遍野,转眼间已经化作一片浩瀚海洋。

    紫气遮天,此时的天幕已经不见深邃,倒像是一方倒扣的紫湖,这方紫色湖泊还在不断下压,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触手可及一般,然后就见一道青中透紫的巨大光柱从“湖面”中缓缓探出头来,开始缓缓下降。

    随着这根光柱现世,天地之间不存半点黑暗,尽数化为一片浩瀚璀璨如旭日东升的无量剑光!

    天地元气荡漾出无数如水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范围极广,余波一直蔓延至上清县的上空才渐渐消散。

    徐无鬼仰头望向那道光柱,双袖似乎因为盈满无数风雷而猎猎作响。

    只是这位地师并无太多惧色,只是轻轻抬手。

    十三道黑影同时举剑,直指苍穹。

    第三十一章 双剑合璧

    雷光涤荡,阴影重重。

    一明一暗两道浪潮不断撞击。雷光所过之处,无数阴影灰飞烟灭,霞光如潮,每一次漫涌,都有一道道阴森剑影如冰雪消融,化作乌有。

    只是阴影死而不绝,在不断消亡的过程之中,又不断重组再生,一方“太阴剑阵”始终不曾真正毁去。

    明晦二色反复替换,不断相互消磨抵消,使得镇魔台上处于一种日夜轮转的诡异景象之中。

    双剑合璧,威势煌煌,虽然占据上风,但却谈不上胜势。徐无鬼境界高绝,是为此时镇魔台上唯一的长生地仙,又有同样是仙物品相的“阴阳仙衣”。张静修驾御“天师雌雄剑”双剑合璧,用尽手段,也久攻不下,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迟迟不能攻破徐无鬼的“太阴剑阵”,待到双剑合璧陷入颓势,徐无鬼立时就能转守为攻。

    毕竟张静修不是本尊亲临,无法发挥“天师雌雄剑”的全部威力,若非徐无鬼在此之前经过连番大战,连续三次动用“太易法诀”,消耗极大,就连压制也难,如今胜负之势,着实难料。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只见得一道剑光撞入大真人府,直奔镇魔台而来,剑啸之声不绝于耳。

    来人正是比白绣裳稍慢一步的李玄都,他没有贸然登上镇魔台,在不远位置停下身形,高声道:“晚辈李玄都,冒昧问地师一句,你将徐先生怎样了?”

    正与张静修相持不下的徐无鬼看了眼李玄都,笑了一笑:“紫府,剑秀山一别,近来可好?想来是极好的,毕竟不足三十岁的天人境修为,却是少见。”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徐无鬼亲口承认,李玄都还是心神一震。

    面对双剑合璧,徐无鬼身形四周气海翻滚,大袖飘摇,衣袂飘飘,愈发衬得这位地师风姿不俗,偶有紫光落下,也被他随手打散,哪怕大敌当前,他仍有闲情逸致对李玄都道:“徐无鬼非是我的本名,而是我自己改的名字,至于原来的名字,不提也罢。换而言之,我是地师,也是齐王。”

    李玄都强压下心头惊讶,问道:“那在剑秀山……”

    “剑秀山是我早年时的清修之地,没想到你会误打误撞去到那里,与你相交,并无太多利害考量,只当是一个忘年交。”徐无鬼淡笑道:“正道中人视我为天下第一号大魔头,归根究底,不过是意见不合、立场不同、利益不一,抛开这些,徐某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争权夺利,更谈不上日理万机。”

    李玄都深吸一了口气:“李玄都谢过地师养剑之恩。”

    徐无鬼笑道:“你是说古剑仙留下的‘逆天劫’?这不算什么,到了我今日这等境界,杀力大小不是取胜关键,什么上成之法、大成之法也无关紧要,甚至境界修为也不算什么,更多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送你一门功法,不过顺手为之,不必太过记挂心上。”

    此时镇魔台上除了徐无鬼和李玄都之外,就只有张静修和白绣裳二人,两人却是没想到李玄都和徐无鬼之间竟是还有这样的缘分,张静修正在专心驾驭双剑合璧,无暇说话,白绣裳开口道:“紫府,徐无鬼素来以阴险狡诈著称,所说之话,九真一假,兴许他与你初相识时,的确没有利害算计,可到了现在,堂堂地师说自己没有半点利害算计,万不可信!”

    其实不用白绣裳提醒,李玄都也不敢完全相信地师所说的话语。他第一次见到徐先生时,还未前往帝京,对于寻常江湖人而言,紫府剑仙也算是一个人物了,可对于地师这等站在江湖巅峰的大人物而言,区区一个紫府剑仙,真不算什么,而且那时候正道“四六之争”已经初显端倪,张静修和李道虚胜负未定,局势不明,作壁上观的徐无鬼更谈不上下注哪方。若说这时候的徐无鬼没有半点利害算计,李玄都是信的。

    李玄都第二次见徐先生时,是在帝京事败之后,他带着张白月的骨灰前往剑秀山,并葬剑于此。此时的李玄都在清微宗中彻底失势,不仅宗主大位无望,而且一副残躯,就连天人境的希望都变得极为渺茫,此时的李玄都对于徐无鬼而言,就连“此子断不可留”都谈不上,地仙不是天仙,徐无鬼不能尽知古今所有事,他也料不到日后的李玄都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若说这时候的徐无鬼没有半点利害算计,李玄都也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