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官笑问道:“冒昧问上一句,不知现在结盟中都有哪些人?当然,如果紫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李玄都笑道:“既然是代号,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如今有‘清平乐’、‘金错刀’、‘醉太平’、‘剑器近’、‘如梦令’、‘青玉案’、‘玉蝴蝶’七人。”

    “让我猜一猜。”宫官笑道:“紫府肯定身在其中,紫府用剑,定是与剑有关,那便是‘剑器近’了。”

    李玄都摇了摇头。

    宫官有些惊讶,没有再猜下去,因为总共就七个人,挨个猜肯定能猜到,可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李玄都初出江湖时,便是以剑成名,被人誉为紫府剑仙。所以很多人都会以为李玄都的代称是包含一个“剑”字的“剑器近”。但如今的李玄都早已与少年时大不相同,对于剑道并无太多执念,他给自己选的词牌名是“清平乐”,寓意是:一清天下还太平,如此清平。

    “金错刀”是秦素,有人误以为金错刀是一种宝刀,恰好秦素也用刀。大谬矣,金错刀是指古时刀币,当年巨君摄政时铸造刀币,以黄金错镂其文,也称错刀,故而泛指钱财。有诗云:“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又有诗云:“惭无锦绣段,何以报金错。”李玄都创建太平客栈,秦素出钱,这便应了“美人赠我金错刀”一诗,故而秦素取用“金错刀”,却是与她用不用刀没什么干系。

    “醉太平”是宁忆,宁忆觉得自己过去疯癫多年,杀人无算,便如大醉一场,如今梦醒为国筹,所求为太平,故而用“醉太平”。

    “剑器近”是李非烟,诗圣曾留有《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行》一诗,描述的是女子舞剑,李非烟是女子,又是用剑之人,且无李玄都的复杂心思,更符合一名剑士的标准,故而取用“剑器近”。

    “如梦令”是石无月,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石无月这辈子,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小事上占尽便宜,大事上一误再误。转眼之间,半生已过,身心俱残,如缺月落花,浑浑噩噩,如在梦中,以字面意思概括,故取用“如梦令”。

    “青玉案”是李如是,在六人之中,他主要负责案牍之事,对应一个“案”字,又是出身于清微宗,谐音一个“青”字,故用“青玉案”。

    最后一个“玉蝴蝶”,这既是一个词牌名,也是一种植物,又名“木蝴蝶”,没有太多寓意,指的是韩月。因为韩月是客栈的第一个伙计,也是六人之外的第一个客栈成员,所以得此殊荣,早早有了一个词牌名。

    宫官想了想,说道:“平心而论,小妹对紫府兄的这个结盟很有兴趣,也不是不可以加入其中,不过小妹有一个条件。”

    李玄都问道:“什么条件?”

    宫官一推那口匣子:“请紫府兄收下这份心意,仅此而已。”

    李玄都犹豫了一下,收起那方匣子,点头道:“好。”

    宫官笑道:“那好,从今日起,我宫官便是这个结盟中的一员了。”

    李玄都取出一柄飞剑以及一份对应口诀,交给宫官:“这是传讯飞剑,若有事情,我会以此来通知宫姑娘。”

    宫官收起飞剑,道:“我还需要一个词牌名,不知紫府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李玄都道:“最好不要显露太多个人痕迹,以免被人看破身份。”

    宫官想了想,说道:“有了,我就用‘浣溪沙’这个词牌名好了。”

    ——

    注一:歌词出自《离音》,修改了部分词句。

    第六十四章 薪火相传

    李玄都创建了太平客栈,他打算将客栈分为内外两部分,对内发展“伙计”,扩大客栈实力,对外发展“客人”,隐秘结盟。内外必须分得清楚,是两条并行的线,所以就要有两个名字,对内的名字已经有了,那就是“太平客栈”,或是简称为“客栈”。对外的还需要一个名字,李玄都打算将其确定为“清平会”,“清平”二字取自李玄都的词牌名“清平乐”,寓意一清天下还太平。

    如果李玄都能顺利继承太平宗的宗主大位,那么他就是三位一体,集清平乐、客栈掌柜、太平宗宗主三种身份于一身。李玄都在明面上是人尽皆知的太平宗宗主,在少部分人的小圈子内是清平会的清平乐,实际上还是潜藏于幕后的客栈掌柜。三个身份由明到暗,层层递进,如此一来,无论明暗,李玄都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正因为如此,李玄都并不担心宫官将秘盟的事情泄漏出去,这只是他的第二层身份而已,而且这个秘盟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结盟。

    李玄都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话本小说,讲述的是江湖少侠受武林盟主的委托,历经重重劫难,最终打败魔教的故事,故事的最后,他们发现魔教教主竟然就是武林盟主,原来武林盟主为了铲除异己,才让这些不谙世事的少侠们去消灭魔教,这样既可以把不服从自己的人派去送死,也可以收拾掉这些少侠。在李玄都看来,这位武林盟主的计策不错,执行的也很好,无奈少侠才是主角,于是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武林盟主也是不得不亡,可以说是“天要亡我”了。如今李玄都便觉得自己有点幕后黑手的感觉了,有着明面上的光鲜身份,暗地里还是某个隐秘组织的首领。不足的是,明面上的身份还不够光鲜,暗地里的组织也不够强大。

    宫官又与李玄都说了些如今西京城内的动向之后,便起身离开了此地。此地有龙家的股,宫官也算是半个主人,并未走正门,而是从另外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离去。

    李玄都这才知道,地师已经离开西京前往北邙山,如今的西京是澹台云的一家之地了。而北邙山也俨然成了地师的大本营,在此聚集了大批邪道高手。

    李玄都有一种预感,上一次大战在云锦山发生,那么下一次大战,多半会发生在北邙山。这两座山都属于七十二福地,却也难以在乱世中独善其身,尤其是北邙山,当年正邪两道联手围攻皂阁宗的大战就发生在北邙山,根据典籍记载,那一战,北邙山几乎化作人间鬼国。不知这次大战,北邙山又要遭受怎样的创伤,再加上千百年来屡禁不绝的倒斗之事,以及地师将北邙山由少祖山变为老祖山之事,北邙山可谓是命运多舛了。

    在宫官离去之后,周淑宁才小心开口问道:“哥哥,你是说的那个秘密结盟,我也可以加入吗?”

    李玄都笑道:“当然可以,不过现在的你还无法借助秘盟做什么,要等到再过些年后,你的境界修为和在玄女宗中地位更高一些的时候。”

    周淑宁点了点头。

    其实李玄都帮助周淑宁、裴玉、沈长生这些少年人,除了自身情感之外,也有一些更多的考量。正所谓未虑胜先虑败,李玄都致力于救亡图存,也不得不考虑自己失败的结果,毕竟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于是他打算培养一些能够继承自己理念的少年人,如果自己真的不幸失败了,还有后来人。其实当年张肃卿与李玄都的关系也是如此,李玄都继承的正是张肃卿的理念。薪火相承,终有一天,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玄都问道:“那你打算用哪个词牌名?”

    周淑宁认真想了想,摇头道:“词牌名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真是不知选哪个才好。”

    李玄都道:“那不如我给你选一个。”

    周淑宁赶忙点头道:“好。”

    李玄都道:“我叫清平乐,那你就叫清平调,好不好?”

    周淑宁眼神一亮:“好,这个好,那我就叫清平调了。”

    李玄都笑了笑:“那你可要走得再快一些,如果有一天,我走不动了,就要你代我走下去了。”

    周淑宁脸色一变,听出许多不寻常的意味。

    不等周淑宁开口相问,李玄都已经主动开口道:“我没什么事情,最起码现在没什么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但是将来就不好说了,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正一宗的事情,正一宗那么强大,也被人家攻破了山门,损失惨重,所以我也不能保证我日后就能一帆风顺,如果我有意外,那么你就要做好顶替我的位置,懂了吗?”

    周淑宁点了点头,不过神情还是有些黯然,闷闷道:“哥哥一定不会有意外的。”

    李玄都不愿她心思过重,故意打趣道:“我当然不会有意外,如果我有了意外,就凭你这个小丫头,能顶替得了我?其实我就是打算拉你当苦力的,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把这烂摊子交给你打理,我就躲到后面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周淑宁一想,就自己这点资历声望、微末道行,怎么接得住李玄都积累的人脉,别说那些什么“剑器近”、“如梦令”了,就是宫官她也降服不住,的确如李玄都所说,于是这才转忧为喜。

    李玄都不喜欢说服别人,都说民动如烟,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心思,底层百姓也就罢了,那些不上不下之人,心思最多最杂,所以他只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这种情况下,培养一个与自己想法高度一致的继承人就十分重要了,周淑宁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先让她加入其中,先看,后学,然后慢慢开始处理部分事务,最终从李玄都手中接过权柄,李玄都也可以像李道虚一般,退居幕后。不过李道虚是为了暗操独治,李玄都只是单纯放心不下周淑宁而已,待到周淑宁真正可以总揽全局之后,他自然会彻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