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三和秦不四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无措,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二姐,该怎么办?”

    秦不二一咬牙:“还能怎么办,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好嘞!”秦不三和秦不四精神一振,对于他们兄弟二人来说,最是擅长联手合击,若是按照江湖规矩,一对一,反而是束手束脚,此时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话音落下,秦不三和秦不四一起跃出,直奔皇甫毓秀冲去。

    两手空空的皇甫毓秀站立原地不动,只觉得两股无声无息的掌风分自左右袭到,事先竟没半点征兆。皇甫毓秀不惊不惧,双掌翻出,右手接了从右边击来的一掌,左手接了从左边来的一掌。四掌同时相碰,皇甫毓秀只觉来劲奇强,秦不三的掌力为阳,而秦不四的掌力为阴,让人极难抵御。紧接着便是左胁右胁之上同时被两人各拍上一掌,一股炽热气机,一股阴寒气机,一起涌入体内。

    皇甫毓秀眉头微微一皱,运转“重阳玄功”,鼓荡全身上下,将这股气机化解,他不想用出道种宗招牌的“造化神掌”,以免暴露身份,而是以皂阁宗的“九阴鬼手”反手抓住两人的手腕,立时留下两个漆黑的掌印。秦不三和秦不四只感觉阴寒彻骨,撤掌的同时又以另外一手挥出一掌,皇甫毓秀双掌平推,抵住两人双掌,秦不三和秦不四一声闷哼,向后退出数步,只感觉胸口气血翻涌,已是受了些许暗伤。

    秦不四怪叫一声:“你是阴阳宗的人?还是皂阁宗的人?”

    皇甫毓秀并不答话,转守为攻,一掌拍出,秦不三和秦不四不敢大意,不约而同地各出单掌抵御。三人气机相交,秦不三和秦不四只觉得对方气机浩大如海,一浪接着一浪汹涌而至,难以抵挡。不过片刻之间,秦不三和秦不四已经脸色通红,渐而发紫,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眼看是支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秦不二身形如离弦之箭,跃至皇甫毓秀跟前,白皙双掌贴在他的胸口上,骤然发力,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机涟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秦不二毕竟是天人境的大宗师,比起秦不三和秦不四要高出一筹,使得皇甫毓秀闷哼一声,身形摇晃了一下。

    那日在龙门府中,李玄都以“假丹”催动五大玄功,对上了皇甫毓秀,也只是平分秋色,可见皇甫毓秀的气机是何等雄厚,远胜寻常天人逍遥境,便是比之天人无量境的李元婴也相去不远,只是李元婴的长处不在于气机雄厚,而在于出剑迅捷,所以未曾晋升天人无量境的皇甫毓秀还不是李元婴的对手,可惜此时秦不二等人远比不上李元婴,对上皇甫毓秀之后,哪怕集合三人之力,也没能占到便宜。

    皇甫毓秀修炼的是“重九玄功”,又名“重阳玄功”,除了体魄坚韧之外,就是气机浩大,几乎是常人两倍,他全力运转“重九玄功”之下,秦不二只觉得双掌上传来一股巨大反震之力,她抵御不得,只得借着这股力道反弹回掠,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直直沟壑。

    秦不三和秦不四趁此时机退到秦不二的身旁,脸色十分凝重。

    秦不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因为巨大气机反震的缘故,手背上青筋暴起,显得分外狰狞。

    皇甫毓秀伸手掸了掸衣衫,没有痛下杀手的心思,只是拦路而已。

    不过秦不二也不是迂腐之人,立时吩咐道:“老三老四,我来拖住此人,你们立时带人过来,我就不信了,几百人还磨不死他?”

    秦不三和秦不四立时转身掠向众多补天宗弟子和忘情宗弟子所在的营地,只剩下秦不二一人。

    秦不二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运转气机,一踏地面。

    以她立足之地为中心,方圆二十丈之内,从地下生出无数如同长鞭的黑色藤蔓,使得此地瞬间化作茂密丛林。

    这些藤蔓张牙舞爪地席卷向皇甫毓秀,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之上,然后分而用力,欲要将其生生撕裂。

    可皇甫毓秀仍旧是岿然不动,任由这些藤蔓缠绕在自己身上,就如枯藤绕大树,根本动摇不了大树分毫。

    然后皇甫毓秀伸手扯断身上的藤蔓,第一次开口道:“不过如此。”

    第一百九十章 生死相搏

    秦素不见了踪影,施宗曦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凝神静气,仔细感知秦素的所在。虽说“幻灵纱”乃是罕见的宝物,但是此时二人距离太近,境界修为又相差颇大,秦素定然不能妄动,否则便会露出破绽。

    在此期间,施宗曦还犹有闲情逸致地回头看了眼李玄都和李元婴的战况,只见此时的李玄都已经扳回劣势,不过想要胜过李元婴,还差之甚远。

    施宗曦自语道:“要是再给你十年时间,只怕我和李元婴联手也未必能拦得住你了。”

    就在这时,李玄都一剑如平地起惊雷,剑气肆虐之下,整座小湖仿若沸水一般,继而又有连绵炸裂不绝,似是有人以火炮轰击湖水,炸起无数巨浪。

    施宗曦不惊不惧,只是淡淡道:“动怒了?不对,是开始急躁了。”

    此时李玄都最大的困境不在于自保,甚至不在于破敌,而是在于如何救援秦素。

    李玄都喝道:“李元婴,你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顾当年情谊。”

    李元婴冷笑道:“你我兄弟二人,哪还有情谊可念。”

    话音落下,只见李玄都手中“人间世”上的剑气大盛,哪怕施宗曦距离较远,都能清晰感受到剑气中所蕴含的巨大杀力。转眼之间,剑气一涨再涨,先是盖过了“人间世”本身,接着又遮掩了李玄都的持剑右手,待到后来,甚至就连李玄都的半截小臂都被笼罩在剑气之中。

    李玄都每出一剑,都会有一缕剑气从“人间世”上脱离开来,悬停虚空,乍一看去,就好像是出剑留痕,如此几十招之后,剑痕已经是密密麻麻。任凭李元婴出剑再快,辗转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再难做到出剑快如无形的程度。除非李元婴敢于硬拼李玄都的“逆天劫”剑气,或是直接离开这处战场。如果李元婴如此做了,便正合李玄都的心意,他就能趁此时机抽身去救秦素。

    李元婴快如闪电的身形终于有了几分凝滞,不得不硬拼了一缕“逆天劫”剑气,手中“应帝王”微微震颤。

    李元婴脸色微变,嘿然道:“不愧是杀力第一的‘逆天劫’,先前江湖传闻老四你与地师相交甚厚,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李玄都对于这类话语充耳不闻,不过手中出剑却愈发凌厉,竟是动了几分杀心。

    对于李玄都的杀意,李元婴可谓是既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二十岁时的李玄都便是如此。

    正是在那个时候,“人间世”在李玄都的手中浸染了无数鲜血。当年的李玄都单枪匹马闯荡江湖,剑下亡魂无数,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也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就没想过来日方长,所以遇到敌手之后,无论师承来历,也不论身份家世,一言不合就拔剑,拔剑必要血溅三步,既分胜负,也定生死,以死战精进剑术,尤其是李玄都从河朔之地逃往中州的一路,一人一剑转战十几个府县,自己伤势不轻,可追兵也死伤惨重,他们以多欺少,李玄都便暗中偷袭,皆是一剑毙命,故而那时的李玄都在江湖上的名声一直是毁誉参半。

    说陌生,是因为自从天宝二年之后,就很少在李玄都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杀意,对于如今的李玄都来说,他不在乎胜负输赢,甚至也不大在乎自身的境界修为,对于他来说,求的不是长生大道,而是天下太平,那么杀人也好,境界修为也罢,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换而言之,李玄都在大多时候都极为克制,能不杀人便不杀人,纵使杀人,也很少掺杂个人情绪,只是因为杀人可以更快地达成目的。

    可今天的李玄都不再克制,就是想要杀掉李元婴而已。也许是因为兄弟二人多年的积怨,也许是因为李玄都对于李元婴倒行逆施的不满,也许是因为秦素身在险境,总之是众多原因集合一处,新仇旧怨,公仇私恨,一起爆发了出来,让李玄都想要彻底抹去这个大敌,不仅仅是为了形势、格局,还夹杂了强烈的个人情绪。

    李元婴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凝重。

    李玄都的焦躁、急切也被他尽数收敛下来,只剩下一片如死物的冰冷。

    下一刻,在两人周围出现无数逸散剑气,就像寻常剑客出剑时带起的剑风,并非是有意为之。李玄都身形前掠,手中“人间世”朝着李元婴当头斩下。

    李元婴抬起手中的“应帝王”,横剑身前。

    一横一竖。两者相交处,无数剑气疯狂向外迸射四溅。

    若是比拼气机修为,李元婴定然不是李玄都的对手,所以在这次交手中,稍稍吃了个暗亏,此时两人都是单手持剑,他忽地左掌猛击而出,这一掌变幻不定,笼罩了李玄都周身上下十几处要害,李玄都若是闪避,便要落入下风之中。只见李玄都也伸出左掌,与李元婴击来的一掌相对,“砰”的一声响,双掌相交。李元婴身子飘开,李玄都却端立不动。这便是在气机修为上分出了高下。

    李元婴喝道:“这便是‘太平青领经’的玄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