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冰嗤笑一声,“好一个‘想来’,说到底还是以多欺少,清微宗的脸面真是让你们丢尽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今日所见如数告知老宗主,要知道老宗主是极为看重我这位四嫂的,若是让老宗主知道你们在四嫂面前这般无赖行径,你们知道下场,就是宗主来了,也保不住你们。”

    刚才开口那人顿时没了动静,也没人再敢来接话。

    便在这时,秦素微微一笑,道:“我初来乍到,不认得诸位,不好以名姓相称,我也不是清微宗的弟子,也不能以辈分相称,下面我便不称呼了,还请见谅。”

    一众堂主岛主都望向秦素,这才发现刚才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秦大小姐自有一番气度,行为处事也有大家风度。

    秦素接着说道:“刚才有人说要证据,那好,我就拿出证据。不过有一点,诸位也算是当事人,难免有失公允,这样吧,验尸证明这位李副堂主死于‘逍遥六虚劫’的人是太微真人,现在也由太微真人查看我的证据,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几位堂主的目光都望向了李谨风,这几人都是推动此事的核心人物,几个眼神交流之后,李谨风开口道:“好,太微真人是本宗的朋友,又是外客,最是公允。”然后他又望向太微真人,客气许多,“那就有劳真人了。”

    太微真人略一沉吟,点头道:“好。”

    秦素不再说话,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向太微真人飘来,然后一掌拍出。

    太微真人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也是一掌迎上,两掌刚一接触,太微真人立时察觉到自身气机溃不成军,一股气机趁机进入自己体内之后,如冰入水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太微真人乃是天人无量境的高手,虽然这一掌只是用出了六成的力道,但是被秦素如此轻松化解,还是大吃一惊,可是当那股奇异气机进入他的体内时,他就不是震惊了,而是惊骇,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他自己刚刚描述过的六劫之力。

    还未等太微真人反应过来,秦素又是一掌拍至,太微真人无奈,只能出手抵挡。

    霎时间,二人兔起鹘落,斗在一处,大概十余招之后,太微真人忽然感觉体内下丹田中涌起一股气机,偏离本来运转方向,自行其是,变化无常,有如流民起事,与自身气机互相功攻伐厮杀。太微真人气息顿时受阻,眼望秦素一掌飞来,自己这一掌却停在半空,送不出去。

    这一刻,太微真人终于确定,忍不住大喝道:“‘逍遥六虚劫’!这是‘逍遥六虚劫’!”

    秦素的这一掌在距离太微真人面门还有三寸时骤然停住,然后秦素飘然后掠,负手而立。太微真人这才得暇沉心运气,“东华紫薇剑诀”气机所至之处,那些异常气机纷纷消散,就似从未有过,继而运气走遍全身,也没发觉丝毫阻滞。

    太微真人仍是有些不敢置信,望向秦素,“敢问秦宗主,这是‘逍遥六虚劫’?”

    秦素含笑点头道:“正是,只是我练得不到家,不能持久,所以真人也不要担心有什么隐忧。”

    太微真人脸上神情极为复杂,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世上还有第三人会‘逍遥六虚劫’。”

    秦素正色道:“真人此言差矣,这世上不仅仅三人会‘逍遥六虚劫’,若是仅仅只有三人会用此法,难道真人是怀疑我假冒成紫府去杀了李副堂主不成?”

    “当然不是,秦宗主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太微真人赶忙否认,“只是,除了李宗主和秦宗主,还有谁会用‘逍遥六虚劫’?又是谁要冒充李宗主杀人?”

    秦素道:“真人却是忘了,还有阴阳宗之人,他们也会用此法。如今太玄榜第七人上官莞,便是地师的爱徒,地师将一身所学悉数传给了她,其中就包括‘逍遥六虚劫’,而且上官莞与紫府有旧怨,当日在大报恩寺中,她曾与紫府交手,这一点,大天师和白宗主、萧宗主都可以作证。”

    太微真人恍然道:“看来事情很明白了,是上官莞假冒李宗主去见温夫人,然后用‘逍遥六虚劫’杀人,意图栽赃陷害。”

    李谨风等人面面相觑,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就在此时,陆雁冰忽然说道:“我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是上官莞意图栽赃陷害,而是我们宗内有些人吃里扒外,与外人勾结,里应外合,构陷李宗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牙尖嘴利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没有只挨打不还手的道理。既然李谨风等人给李玄都设局栽赃陷害,那么李玄都自然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秦素接口道:“既然这件事不是紫府做的,那你们今日所作所为,如何解释?”

    按照李谨风等人的设想,李玄都在他们力证李如远是死于“逍遥六虚劫”的时候,就会看破他们的用意,自然就会矢口否认他会“逍遥六虚劫”,不过这是第一层,第二层是他们有办法证明李玄都会“逍遥六虚劫”,本意就是故意诱导李玄都主动否认自己会“逍遥六虚劫”的事实,然后证明李玄都说谎,如此一来,李玄都是无罪也有罪,若是不心虚,何必谎言欺瞒?孰是孰非,自有公论,那么他们也就达到了目的。

    可他们有两个没有料到。第一个没有料到,李玄都会反其道而行之,并没有像他们设想的那般矢口否认,而是直接承认自己会用“逍遥六虚劫”,而且还把“逍遥六虚劫”说成是“太平青领经”中的绝学,可他们又没法反驳,因为他们不会“逍遥六虚劫”,也不会“太平青领经”。

    第二个没有料到,是秦素也会用“逍遥六虚劫”,有了秦素这个明证,只有李玄都和地师会用“逍遥六虚劫”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一瞬之间,攻守之势互易,反而是他们陷入到被动之中。

    李谨风心中惶惶,已经阵脚大乱,听到陆雁冰和秦素的说法,更是心中一颤,刚才温夫人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那就是宗规如利剑高悬,当剑落下的时候,可不管你是白发老人还是黄毛丫头。不过李谨风毕竟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还是经历过一些风浪的,很快便稳住心神,说道:“我们今日本就是求证,既然与紫府没有什么干系,自然就是一场误会,老朽向紫府赔礼就是,不过还是要尽快查证此事,告慰李副堂主的在天之灵,挽回我清微宗的颜面。”

    “老祖宗怎么忽然这么客气?”陆雁冰又开口了,“刚才一口一个‘李玄都’,直呼名姓,现在知道叫‘紫府’了?前倨后恭也不过如此了。一场误会,真是说得轻巧,若是赔情有用,那还要宗规做什么?”

    李谨风脸色已是变了,色厉内茬道:“你要怎样?”

    陆雁冰冷冷一笑,“老祖宗有句话说对了,是要尽快查清此事,上报两位副宗主、宗主、老宗主,请他们定夺,凡是牵涉到的人,一律按照宗规定罪,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一个“杀”字,杀意凛然。

    所有堂主和岛主都是一凛,李道虚亲自制定了宗规,自己也要遵守,甚至有些时候都有自缚手脚之嫌,可正因为如此,清微宗的宗规十分森严,真要落实了罪名,任你是堂主岛主,同样和普通弟子一般,难逃一死。

    李谨风的脸色已经白了,在他身后的几位堂主也是色变,唯有温夫人竟是脸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望着李玄都。

    李玄都自然察觉到了温夫人的视线,正要开口说话,却不曾想秦素主动上前一步,挡住了温夫人的视线。

    秦素神态平静,面容上又带着几分肃穆,说道:“温夫人,你似乎不该这样望着李宗主。”

    温夫人把视线转向了秦素,反问道:“秦姑娘不高兴了吗?若是秦姑娘不高兴了,我赔罪就是。”

    “紫府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多看了一眼而已,赔什么罪。”秦素比温夫人高了一头,所以她说话时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居高临下,“不过温夫人毕竟是未亡人,丈夫尸骨未寒,就这样盯着别的男人,怕是于温夫人的清名有碍。”

    温夫人淡淡一笑,“我在看杀夫仇人,也有错吗?”

    秦素道:“夫人这是坚信眼见为实了。”

    温夫人点了点头。

    陆雁冰来到秦素身旁,说道:“给脸不要脸,再血口喷人,我一掌打死你,这个罪我还担得起。”

    温夫人却不理会陆雁冰,仍旧望着秦素,“刚才秦姑娘说了许多,这世上不止一个人会用‘逍遥六虚劫’,除了地师、李宗主,还有秦姑娘和那位阴阳宗的上官姑娘,总共四人,凶手也就是这四人之中,在这四人中,我那晚只见过李宗主,凶手当然是李宗主。”

    秦素皱了下眉头,“我已经说了,是有人假冒紫府。”

    温夫人道:“说到底,秦姑娘也不过是推测罢了,并无真凭实据证明是那位上官姑娘假冒了李宗主,既然没有真凭实据,那么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而要相信秦姑娘的一面之词呢?”

    秦素心中一惊,立时明白自己小看了这位温夫人,李谨风之流看起来人多势众,可真要说起言辞犀利,加起来都不如这个小小的娇俏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