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风一时愣在那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有些不明白,目光紧紧地盯着陆雁冰。

    陆雁冰道:“还没明白吗?既然温夫人是自愿的,难道你也是自愿的?”

    李谨风人老成精,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是要自己改口,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改口道:“是我说错了,我重新说。早在谷夫人见我之前,那温夫人就主动送上门来。事后,她让我与她一起构陷四先生,我不肯,她就要把我们两人的丑事抖露出来,还说是我逼迫她,要让我身败名裂。她又说,只要我帮她做成了这件事,她就嫁给我。我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她说的去做。”

    陆雁冰露出满意笑容,问道:“为什么选你而不选旁人?”

    李谨风道:“除了我德行有亏容易控制之外,也因为我辈分最高,四先生修为高绝,地位尊崇,除了老宗主,谁也压不住他。不过他如今地位高了,爱惜羽毛,便可以用大义、人伦去压他,他必不敢公然出手打死了我,只能跟我好好讲道理,这就落入了圈套之中,这都是温夫人想出来的主意。”

    陆雁冰又问道:“那谷玉笙是怎么回事?”

    李谨风道:“就是谷玉笙指使温夫人这样做的。在我屈服之后,谷玉笙就让温夫人杀了李如风。”

    陆雁冰接着问道:“怎么杀的?”

    李谨风道:“是用‘返魂香’,只要一点就能让人修为全失,温夫人下在了李如风的酒中,没了修为的李如风,直接被温夫人亲手杀了。然后就是上官莞出面,向李如风的尸体中输入气机,伪装成死于‘逍遥六虚劫’的假象。”

    陆雁冰点了点头,“很好,这样就都能对上了。此事主谋是谷玉笙,外敌是上官莞,这两个女子里应外合,害死了李如风副堂主,又意图嫁祸清平先生,往大了说,这是破坏和议,阻碍道门一统,实乃罪大恶极!”

    李谨风回答完这些之后,只觉得遍体寒意,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那位三夫人不是善茬,可这位五先生也不是好相与的,招招都要将三夫人置于死地。她肯亲自做这样的脏活,必然是所图甚大,只是不知那位四先生向她许诺了多少好处。

    这时候,负责记录的天罡堂弟子已经记录完毕,这次就要多一些,足足有好几页纸,一起送到陆雁冰的面前。陆雁冰接过供状,一一看了,一字不漏,没有发现什么不该记录的话后,对那个弟子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做得不错,我记下了。”

    那名负责记录的天罡堂弟子大喜,单膝跪地道:“多谢堂主。”

    陆雁冰又望向还被锁在刑架上的李谨风,吩咐道:“还不快把老祖宗放下来。”

    守在刑架旁的两名天罡堂弟子赶忙解开李谨风的束缚,然后一人一边架着李谨风来到陆雁冰的面前。

    陆雁冰单手拎起自己的太师椅,放到李谨风的身后,柔声道:“老祖宗,请坐,可以画押了。”

    两名天罡堂弟子直接把李谨风按到太师椅上,然后那名负责记录的天罡堂弟子把已经准备好的笔墨和朱砂都放在李谨风的面前。

    李谨风抬头看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陆雁冰一眼,见她虽然满面笑意,但眼神中没有半点笑意,分明是个美人,却比罗刹修罗还要可怕,赶忙低下眼去,颤抖着提起笔,在供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陆雁冰拿起供状,又看了一遍,再次确认没有疏漏之处后,心满意足。然后如法炮制,还是取出一个大信封,将口供放到里面,再以火漆封上,盖上自己的印章。

    两份供词,坐死了谷玉笙的罪名,只要老宗主看了,陆雁冰有九成把握把谷玉笙置于死地。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让她的宗内位次前进一位,而且还能在二师兄、四师兄那里记上一笔功劳,日后前途,便也有了。

    陆雁冰将大信封也放入自己的须弥宝物中,对也迟说道:“也迟兄弟,待会儿你可得跟紧了我。”

    也迟疑惑问道:“为什么?”

    陆雁冰笑道:“你不是清微宗之人,你不知道,这天魁堂中,总有一些脑子不好使的人,就爱与人比剑,不分地点场合,下手没有轻重,时常闹出人命,上次师兄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一个叫龙希胜的,死活要与师兄比剑,若非师兄技高一筹,结果也是难说。所以真要有人半路找我比剑,你替我打发了就是。”

    也迟毕竟久在王庭之人,跟在老汗身旁耳濡目染,对于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不懂,此时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用力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好了。”

    陆雁冰又想起一事,转头望向李谨风,说道:“还要委屈老祖宗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李谨风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

    陆雁冰道:“老祖宗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没人敢害老祖宗,只是有一点,要老祖宗记住了。”

    李谨风恭敬道:“五先生请讲。”

    陆雁冰伸手帮李谨风整了整衣衫,轻声道:“如果老宗主看了供词,可能会亲自提审你们一干人犯,毕竟是事关宗主夫人的大事,需要谨慎,这都在情理之中。到那时候,老祖宗当然可以当堂翻供,说我手里的供词不实,是屈打成招,然后等着谷夫人来救你。只是老祖宗在这么做之前,一定要把后果想好了,不要像这次一样,弄成现在这般不体面的样子。”

    李谨风的冷汗都出来了,嗓音发颤道:“我、我绝不敢这样做。”

    陆雁冰收回手,笑了笑,“敢不敢的,不在于我,只在于老祖宗自己,我就是给老祖宗提个醒。”

    李谨风干笑一声,笑容僵硬,“不敢,不敢。”

    有人将陆雁冰的外袍捧来,陆雁冰随手接过,披上外袍,示意一名弟子将李谨风送去牢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片肃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说罢,她转身向地牢外走去,她要将两份口供立刻呈交老宗主。

    第二百二十七章 拿下

    陆雁冰出来天罡堂,往八景别院行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折,顺利来到堂上。

    李道虚说是议事,其实和议并未有什么实质进展,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有人看向门外,当陆雁冰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陆雁冰被吓了一跳,停在门槛外,一时间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最后还是李道虚开口道:“进来吧。”陆雁冰这才走进正堂,也不着急入座,而是取出那两个被她以火漆封好的大信封。

    李道虚问道:“这里面是那些人的口供?”

    “正是。”陆雁冰双手托举两个信封,“请呈师尊阅览。”

    李道虚没有立刻回答,其他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整个大殿出奇地沉寂。

    李元婴和谷玉笙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焦急。

    先前他们以议事为借口拖住了张海石和李非烟,让张海石和李非烟不能去帮李玄都解围,可他们也被束缚在这里,当陆雁冰审讯李谨风等人的时候,他们同样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等着结果。

    现在,结果来了。

    陆雁冰是个墙头草不假,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她万不可能再去做墙头草,必然要选择一边了,他本来有机会拉拢陆雁冰,但经过几番斟酌之后,还是选择了李太一。李元婴能给出的许诺就那么多,给了一个就不能再给另一个,拉拢了李太一就不能再拉拢陆雁冰,那么陆雁冰站在李玄都那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元婴望向陆雁冰,陆雁冰却不看他,只是低着头,等着李道虚让她把手中的供状呈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