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已经认出了突然出手的偷袭之人,正是上官莞,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上官莞就藏身于楼兰城中。虽然上官莞也是天人造化境,但她的一身修为皆是源自李玄都的心魔,处处被李玄都克制,自然不是对手,可再加上一个伊克顿,却是难说了。

    面对两人的围攻,饶是李玄都的修为已经堪比准岳母白绣裳,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舞动手中的长生杖,挡下了上官莞的手中短剑,同时又运起“极天烟罗”和“漏尽通”,硬接了伊克顿的一拳。

    伊克顿的一拳不可小觑,其中蕴含多重力道,在击破李玄都的“极天烟罗”之后,落在他的身上,瞬间多重力道来回震荡,使得李玄都的血肉、经络、皮膜都被震伤,除此之外,更有一股猛烈浩荡的拳意,朝着李玄都的心脏挤压而至,他竟是要在一拳破防之后凭借拳意生生将李玄都的心脏挤爆。

    李玄都饶是有“漏尽通”护体,勉力化解这股拳劲,却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控制不住身形,向下落到一处无人小巷之中,扶墙而立。

    上官莞随之落下,娇喝一声,手中短剑直指李玄都的心口。

    就在剑锋临近之时,看似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李玄都忽然举起手中的“长生杖”,剥夺了上官莞的短暂一瞬,然后他趁此时机伸手抓住上官莞的持剑手腕,毫不客气地开始运转“逍遥六虚劫”。

    上官莞立时感觉手臂一软,握不住掌中的短剑,心中一惊。不过这次她已经不像上次那般慌乱无错,因为地师不仅为她化解了体内的“逍遥六虚劫”,而且还传给她相应的抵御之法。

    并非地师藏私,不愿将完整的“逍遥六虚劫”传给上官莞,而是此法非长生境不可修炼,李玄都和秦素之所以能够修炼,是因为两人修炼有“太平青领经”,可以化用万法,本质是以“太平青领经”来催动“逍遥六虚劫”,上官莞虽然继承了李玄都的一身修为,但不会“太平青领经”,自然学不会“逍遥六虚劫”。

    上官莞运起地师传给她的抵御之法,立时止住了李玄都的侵袭,然后顺势抽回手腕,用出“大宝瓶印”,朝李玄都当头拍下。

    李玄都却是吃了一惊,没有料到无往不利的“逍遥六虚劫”再次失手,上次是儒门高人青鹤居士,这次却变成了手下败将上官莞。李玄都来不及深思,不再以“逍遥六虚劫”一味化虚,而是由虚转实,显化六劫之力。

    一瞬间,只见得李玄都身前显化阴火、玄冰、天风、雷殛、幽冥、赤土六劫,环绕李玄都身周,这便是上官莞的抵御之法无法化解的,她立时收回手掌,身形向后倒掠,生怕沾染到半分。

    伊克顿却是不知此中厉害,已经来到李玄都面前,一掌推出。这一掌正中阴火之劫,李玄都的引火之劫比起李世兴所用的阴火不逊分毫,伊克顿的手掌刚一接触阴火,便立马收回,饶是如此,刀剑不伤的掌上也出现一抹醒目的焦黑之色。

    上官莞见此情景,一口银牙紧咬,心中大恼。暗恨此人为何能学得师父的绝技,若是没有此等绝技,他就算修为甚高,也不至于如此棘手。

    只是李玄都的修为也不能显化六劫太长时间,暂时逼退两人之后,他便收起六劫,决心暂且退去,要么直接离开楼兰城,要么去见无道宗的人,然后再做打算。

    只是他想走,上官莞却不想让他这么轻松离去,她不知何时已经从须弥宝物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手指一抹,轻缓推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三把形状、颜色、长短各异的玲珑飞剑,正好对应“太阴十三剑”之数。

    这也是地师所赐,每一柄飞剑都是宝物,这一套飞剑可以算是半仙物,乃是地师年轻时所用,由清微宗的两位“道”字辈铸剑师联手铸成,在地师修为大成之后,就弃之不用,待到上官莞找师父哭诉被李玄都欺负,地师便将这套飞剑送给了徒弟,以作防身之用。

    上官莞屈指一弹,“‘风雷云气生’。”

    一柄小剑从剑匣中跃起,剑锋对准李玄都,激射而出。

    上官莞弹指不停,“‘玄阴剑气煞’、‘风卷残云扫’、‘倒逆气云错’。”

    又有三柄飞剑跃起,激射而出。

    “‘阴阳两极生’、‘幽微宿命生’、‘九阴玄冥荡’、‘众生入我眼’、‘青墨三千甲’。”

    总共九剑激射李玄都。

    李玄都同样修炼了“太阴十三剑”,虽然因为心魔缺失,威力大减,但他凝练元婴之后,仍旧可以凭借自身的强横修为强行催动“太阴十三剑”。

    他一晃手中“长生杖”,用出“青墨三千甲”,无形剑气好似白发三千丈,将九柄飞剑悉数吸附在“长生杖”上,动弹不得,不过李玄都也被牵扯了部分气机。

    趁此时机,伊克顿一跃而起,好似一只大鸟次向李玄都掠去。

    上官莞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再次弹指,“‘仙剑化血诛’。”

    一柄血色飞剑弹跳而起,略微凝滞之后,化作一道血光掠向李玄都。

    第一百零五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值此危急关头,李玄都终于取出了“人间世”。

    从始至终,李玄都的最强手段都是手中三尺青锋,而且“人间世”对于李玄都的意味也十分不寻常。

    李玄都左手握着“长生杖”,右手以“人间世”迎上了伊克顿,伊克顿立时生出一种错觉,无论他如何挪移身形,木剑的剑尖始终都对准了他的眉心,他竟是避无可避,如果是先前,伊克顿定然是依仗自己的强横体魄与李玄都硬碰硬,可他接连吃了两个亏后,心生忌惮,面对这一剑,竟是身形一停,主动避让。

    如此一来,就只有上官莞的飞剑刺入李玄都的体内。“仙剑化血诛”是“太阴十三剑”中威力极大的一剑,仅以杀力而论,甚至不逊于“心魔由我生”,只是仅就这一剑的话,能给李玄都造成的伤害还是相当有限。毕竟李玄都身怀“漏尽通”这等手段,号称长生久视之道,如今李玄都距离长生境只剩下一步之遥,“漏尽通”也愈发精进,等闲伤势都算不得什么,就是刚才伊克顿一拳所留下的伤势,也在这段时间中愈合得差不多了。

    不见李玄都如何动作,刺入他下丹田位置的飞剑被他以雄浑修为生生逼出,飞剑离开李玄都的身体之后,不沾染半分血迹,自行向主人飞去。

    上官莞脸色一冷,暗恼伊克顿的不济事,手上动作却是不停,又弹出两柄飞剑,分别是“碧海潮月明”和“剑心太玄意”。

    若是旁人来应对上官莞的手段,一个不慎便要吃大亏,无奈上官莞和李玄都的修为同出一源,几乎如同门师兄师妹一般,李玄都对上官莞知根知底,更对“太阴十三剑”了若指掌,若能看破“太阴十三剑”的种种诡异之处,“太阴十三剑”的威力也被削去了一半,再难建功。

    只见李玄都手中“人间世”回转,以手中长剑用出“剑心太玄意”,瞬间在他身前出现了数十个剑光圆圈,大小相套,层叠相交。两柄飞剑撞在上面,剑圈摇而不散,动而不溃,反而是飞剑被重重叠叠的剑势一震,颤鸣一声,向后倒飞出去。

    然后就见李玄都剑上所幻的圆圈越来越多,不过转眼之间,他全身已隐在无数剑光所画的圆圈之中,圆圈一个未消,另一个复而生出,“人间世”虽变化极快,却听不到丝毫劈空裂风之声,剑劲之柔韧已是臻至化境。

    此时的李玄都并非一招一招的相攻,而是以七小剑组成一大剑,七大剑成一剑阵,剑阵守则是四十九剑齐守,剑阵攻则是四十九剑齐攻,以守为攻,浑然天成。

    伊克顿凝神细观,已经瞧不出李玄都剑法中的空隙,只觉似有千百柄长剑护住了李玄都的全身,而且千百个剑光圆圈犹如浪潮一般,铺满了整条小巷,正朝他和上官莞缓缓涌来。

    上官莞微微皱眉,没有急于弹出最后一剑,反而是将十二剑全部收回,使其环绕罗列于自己身周,然后脚下一点,飘然后撤。

    伊克顿同样是将体魄收缩回本来大小,向后退去。伊克顿看似冲动野蛮,实则是粗中有细,他与眼前这个男子没有深仇大恨,先前直接出手是因为吃定了化身不是他的对手,如今眼前之人能在两人夹击之下而不落下风,必然是修为比他更高,那他自然要三思而行。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到身旁女子与那男子的气息有相同之处,似乎是师出同门,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莽撞上前,免得落入旁人算计之中。

    既然两人都选择了后撤,李玄都也不会自负到以一己之力胜过两位同境高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一收剑势,向后飘然退去。

    伊克顿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追击。伊克顿不动,上官莞也没那个胆子一个人对李玄都出手。就在这片刻之间,李玄都已经消失在小巷尽头的阴影之中。

    伊克顿和上官莞见此情景,知道现在就算后悔也追不上李玄都了,无人多言,各自退去。

    上官莞不愿在东城久留,直往西城而去。楼兰城的布局与神都龙门府有些类似,都是以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流将城池一分为二,分开楼兰城的这条河名为孔雀河,中原又将其称之为饮马河。

    孔雀河是楼兰城的水源,楼兰城是以此修建,所以东城和西城也是以孔雀河为界,以一座与河同名的孔雀桥相连。同时西城权贵派出人手设置桥头堡,对想要过桥之人严加盘查,禁止“贱民”进入西城。

    上官莞当然不会徒步走过孔雀桥,而是直接从空中飞掠过去,可就在上官莞飞过孔雀河的时候,发现下方的孔雀桥上竟然有一个身影正在凭栏眺望,此时天色已晚,桥上并无来往行人,所以这个身影便十分突兀醒目。

    上官莞不由得停下身形,仔细望去,桥上的身影似乎是个女子,手里捧着许多石子,正一颗一颗往河水中丢去。就在上官莞望向此人的时候,那人也抬起头来,朝着上空的上官莞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