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轻轻打了他一下,“谁是你徒弟。”

    李玄都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学那纨绔恶少,用调戏良家女子的语气说道:“看来逐出师门还不够,要清理门户才行。”

    秦素听出了李玄都话语中的促狭意味,哪怕是已经定亲,她还是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护住身前,略显惊慌道:“你要做什么?咱们还没成亲,可得规规矩矩的,免得闹出笑话。”

    李玄都松开她的手腕,立时换了一副面孔,一本正经道:“我能做什么,就是逗你呗。”

    秦素反应过来,羞恼道:“好你个坏东西,登徒子,你真是坏死了。”

    李玄都叹息道:“女人就是口是心非,遇到不喜欢的,就说人家是个好人,遇到喜欢的,反倒成了坏人了。”

    “谁、谁喜欢你了。”秦素有些底气不足道,“要不是你纠缠,我才……不会跟你……”说到后来,秦素已经是低下头去,声音细不可闻。

    李玄都知道再逗她,怕是真要恼了,便转开了话题,“玉虚斗剑……你去不去?虽说你也是一宗之主,足够资格参与,但这次不必你登场比试,不如留在这里好好用功,等到神功大成,再出山去与澹台云争夺天下第一女子高手的称号。”

    秦素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只怕那时候的我已经是老婆婆了,我才不留在这里,而且你和爹爹,还有白姨,都去玉虚斗剑,我怎么能不去?万一你又失踪了怎么办。”

    李玄都道:“你放心,没有人能让我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就算是死,也要闹个天翻地覆才行。”

    秦素皱起眉头,本想让李玄都不要乌鸦嘴,不过终是没有说出口,摇头无奈道:“我看你在外人的面前,总是端着架子,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到了我面前,就成了这般轻佻模样?”

    李玄都笑道:“若是在你面前还要端着架子,板着脸孔,说着那些无趣的套话,累也不累?”

    秦素伸手摸了摸李玄都的脸颊,“说的是呢。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罢了。”

    李玄都哑然失笑道:“听你这口气,你倒像是个老婆婆了。”

    秦素收回手的同时白了他一眼,“彼此彼此吧。”

    李玄都挥了挥大袖,有风吹过,听得满屋书页哗啦作响,然后说道:“我可以暂时压制地师留在书上的禁制,大约能维持一日左右的时间,你可以随意翻阅,我要开始为玉虚斗剑做些准备了。”

    秦素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啊,你分明有办法,却骗我什么红袖添香夜读书,亏我还信了。”

    李玄都哈哈一笑,身形化作阴火,已是消散不见。

    在李玄都得到了长生境的修为之后,他那因为没了心魔而威力大损的“太阴十三剑”也随之恢复大半,正统“太阴十三剑”是先培育壮大心魔再控制心魔,最终成就长生境,而李玄都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先成就长生境修为,才培育心魔,在这种情况下,心魔便不存在隐患,也无法成为另外一个李玄都,与大天师张静修修炼“太阴十三剑”的方式如出一辙。

    只是这样的“太阴十三剑”难免威力大减,不如正常修炼之法,好在李玄都还有“太平青领经”作为弥补,再加上“阴阳仙衣”第一重变化的助力,虽然稍逊于当初的地师,但也不逊色太多,运用之间,多出许多神妙,这阴火遁形之法,便堪比“阴阳门”,而且不必担忧被人仙的血气阻挠,唯一缺点就是距离短于“阴阳门”,可又比“星转斗移”的距离长上许多,算是中等距离,极限可达百里之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徐十三

    洗剑池呈椭圆形,静如镜面,水波不兴,一眼望去,清澈见底,仿佛是一块瑰丽碧玉镶嵌在剑秀山上。在洗剑池的西侧有一天然形成的山石狭道供池水溢出,飞泄成雪白瀑布。瀑布下方是一方被激荡水流冲击出的深潭,潭边有竹林,其中有亭台。

    下一刻,李玄都便出现在竹林之中,当初他曾与地师在此地有过一番闲谈,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一眼望去,无甚变化,是个灵气充足的好地方,他打算在此地参详地师留下的六咒,修成之后,也算是给宋政或者儒门中人一个惊喜。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移,继而暮色渐浓,夜色落下。整个剑秀山都黑沉一片,不见半点灯火,只有漫天繁星和一轮明月。还有十天才是十五,所以月亮还是一弯细钩,在夜色下,一个少年郎正朝剑秀山奔驰而来。

    少年郎显然不是寻常人等,翻山越岭好似如履平地,哪怕是走夜路,又是陡峭狭窄的山路,仍旧速度极快,只怕猿猴也要稍逊几分。

    在途中,少年郎见到了一个夜宿在山中的书生,没去理会,只是心中暗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这剑秀山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什么猛兽,不然敢在山中过夜,是嫌自己命大。”

    这名书生正是苦苦寻觅仙缘的梅有勉,此时他正蜷缩成一团,浑不知一名少年人从他身边经过。

    少年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半山腰位置,也就是守山人居住的地方,被手持一杆长烟的徐七给拦下了。

    少年也不惊讶,嘻嘻笑道:“老七,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尚好。”徐七随手磕了磕烟锅,“你怎么回来了?”

    少年道:“我听说老主……”

    “听说?”徐七打断道,“听谁说的?什么老主?难道有新主吗?”

    少年上前几步,“老七,你就莫要骗我了,老主人去了天上做仙人,当然就有新主人,是小姐?还是哪位明官?至于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我的消息门路。”

    徐七沉默了。

    少年搓了搓手,又从腰里取出一个荷包,丢给徐七,说道:“知道你好这一口,这是我从关外淘换来的顶尖极品,半点烟灰也没有。”

    徐七接住荷包,说道:“的确有新主人,不过不是小姐,也不是阴阳宗的人,是一位公子。”

    “公子?”少年眼珠一转,“如此说来,这位新主人的年纪不算大啊。”

    徐七说道:“还不到三十岁。”

    少年道:“老主人该不会给我们找了个娃娃做新主人吧,半点本事没有,就知道闯祸惹事,还要我们给他收拾残局,要真是这样,可要遭罪了。”

    徐七乜了他一眼,“老主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吗?老主人有这样的慈悲心肠吗?”

    少年点头道:“确实,老主人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更不会去做给人铺路的事情。那新主人是谁?我听说过没有?”

    “你肯定听说过。”徐七面无表情说道,“不仅听过,可以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更进一步说,天下闻名,无人不知,也不为过。”

    少年略一思量,脸色大变,“该不会是那位清平先生吧。”

    徐七淡然道:“还算不笨,就是这位清平先生。”

    少年立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竟是啜泣起来,“我思来想去,不足三十岁又能名满天下之人,也就是这位清平先生了,没想到还真是。老主人是提过几次想要让清平先生做传人,没想到老主人动真格的了。虽说这位清平先生要比奶娃娃好上许多,但凡事过犹不及啊,过犹不及啊,我实指望……实指望……”

    “指望什么?”徐七冷眼道。

    少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实指望着新主人不要太弱,让我们整日收拾残局,也不要太强,把我们指使得团团转。如果是小姐就好了,小姐年轻,不知道这里头的深浅,我们便能缓口气,可摊上了这位清平先生,就算不如老主人,也差不太远了。老七,你负责守山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可不能跟你比,外头苦哇,风里来雨里去,水里火里,刀光剑影……”

    “好了。”徐七冷冷道,“如果让你在一个地方几十年不离开半步,你扪心自问,以你的跳脱性子,受得了吗?你要着实羡慕,我们也可以禀明主人,做个调换,正好我也是静极思动,想要舒缓一下筋骨。”